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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公子在我店里转了一圈,
见我的绣品用料、做工都很一般,想必要价不会太高,便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高姑娘,你这里可有什么镇店之宝?」
哟哟哟,还装起来了!
这可是你上赶着挨宰的,可别后悔哟!
我清了清嗓子,故意卖关子:「镇店之宝有四样,不过每人每日,只限购一样。」
陈公子问:「哪四样?」
「一尘不染、双桂联芳、三星高照、四海升平。」
我伸出四根手指,煞有介事地说,「就这四样。」
此言一出,几个书生都来了兴趣,纷纷放下手上的绣品,朝我围过来。
「听名字倒是吉祥如意,有些乐趣,只是不知具体是些什么东西?」
我不紧不慢地拿出一个实木匣子,仔细掀开了,小心揭去盖布,露出里面的四样东西。
「这——」
陈公子眉头微蹙,显得不甚满意,
「这分明就是擦汗的帕子、扇风的团扇、束头的抹额、装钱的荷包。」
其余人也兴致恹恹,挑剔道:
「都是些寻常物件,比我们平时用的可差远了,如此俗物,还说是镇店之宝,说出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我等他们四个把话说完,才慢条斯理地一一道来。
「各位看看这扇子有何不同?论绣工,我自不敢称第一,但论巧思,却敢说京中上下,无人能及。」
听我这样说,陈公子忙将扇子拿过去细细端详,可左看右看,并未发现什么玄机。
那与他长相神似的人问我:
「高姑娘,你说这柄扇子叫做双桂联芳,可上面绣的分明是朵再寻常不过的小花,还歪歪扭扭,怎么看也不像是桂花。」
我说:
「公子呀,这扇子是天热时用来扇风的,没有风又怎能参透其中的玄妙呢?」
他听我这样说,便挥了挥团扇,眼睛顿时一亮:
「好一阵香风啊!馥郁芬芳,甜而不腻,妙极了!」
那绣线是我特意在桂花油里浸泡过的,绣成后还打了蜡,
看着平平无奇,但天气一热,蜡衣一融,便会飘出桂花的香气来。
我说:「若是在盛夏拿着这柄扇子,兴许还能引蝶呢。」
他们都是文人雅士,喜欢风花雪月,不禁开始幻想那「衣袂翩翩,彩蝶跹跹」的雅景。
不过嘛,万一招来的不是蝶,而是大马蜂,那就怪他们自己命不好喽!
其余人听了,七嘴八舌地赞同,纷纷争抢起来。
陈公子抢到了帕子,他兄弟拿走了团扇,第三个书生是个爱美的小白胖子,一眼就相中了那条抹额。
转眼,匣子里就只剩下一个荷包。
其余三人都选好了宝贝,心满意足,可第四个人却迟迟不敢伸手,犹犹豫豫,神情怯怯。
「高娘子,今日多有冒犯,在下真心赔罪,只是这镇店之宝,我还是不看了。」
这第四个书生,从他进来时,我便发现了,
其余三人是并排走进来的,只有他是跟在后面的。
这会儿仔细一瞧,他身上背着两个包袱,而那陈公子倒是一身轻。
看来这人能与其余几人搭伴,是因为做了陈公子的跟班。
不等我说话,陈公子先将他拉到身边:
「齐洛,你不想看我们几个还想看呢!再说,我已说了我来结账,你就放心看吧!」
连拉带哄,齐洛终于同意拿起那荷包看看。
荷包上绣了一横一竖,交叉成个十字,齐洛端详了半天,问我:「高娘子,这个十可是十全十美的意思?」
我摇头:「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若真是十全十美反倒俗了。」
「不是十全十美,那我便想不通了。」
「这不是十字,而是一横一竖。横为纬,竖为经,寓意经天纬地,天地又称四海,而这荷包又是囊括之物,寓意你今后之才,必将包天括地,使四海升平。」
齐洛听后,两眼竟有些泛红。
他常日与这些富家子弟混在一处,自己囊中羞涩,心中难免积郁,这荷包的寓意正是他迫切需要的。
陈公子大手一挥,豪迈地说:
「好极了,四样宝物,我们四个人分,不争不抢,其乐融融。」
我亮出算盘,拨弄得噼啪响:
「那陈公子就结账吧,一共四十两银子。」
陈公子咋舌:
「虽说是宝物,也不至于就要十两银子。高姑娘,你这绣工实在不怎么样,若拿出去同人比较,恐怕卖不上这个价吧?」
我不慌,慢条斯理地说:
「可我偏不同人比较,我就是以稀为贵,就是囤积居奇,不行吗?」
我抱起手臂,坚决不降价。
这是我的第一笔买卖,必须要找准定位,咱卖的是情怀,卖的是身份,一旦开了讨价还价的口子,以后的生意就没法做了。
啪——
我把匣子一盖,作势要拿走:「行了,不买就不买吧,我就当闲着没事干,拿出来给你们看一眼。」
「别!」陈公子果然急了,咬了咬牙,「不就是四十两银子吗,我买!」
他身上带的不足四十两,还特意找了人送钱来。
这下,整条街都知道我开店第一天,第一笔就卖出了四十两银子。
这四十两银子要是换成牛,能买七八头呢!
钱送来了,银货两讫,四个书生高高兴兴地出了店门。
我也高高兴兴地送他们到门口:
「祝各位仕途一尘不染,家中双桂联芳,文思三星高照,囊中四海升平!」
陈公子一听,刚刚还紧咬着的牙关瞬间就松开了:
「多谢高姑娘,就冲你这句,这钱花得值!」
看见没,他还得谢咱呢!
等这四人走远了,陈公子和他那貌若双生的好兄弟依旧勾肩搭背走在最前面,
白胖子走得慢些,稍稍落后,而齐洛明明可以快步跟上,却还是刻意地跟在最后面。
我看着他肩上的两个包袱,感慨万千。
他虽清贫,好歹还能靠着抱大腿,有读书的机会,而我呢?
就算赚了四十两银子,也还是没有读书的资格。
有时我恨自己不是男子,却又不甘心,想证明做女子也一样好。
可是若制度不变革,光凭我自己努力,又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