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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我要求许君阳将我扮成一个小书童——女子也能写诗,也能写好诗,但无人相信。既然如此,我就先做个一时半晌的男人。
皇帝正在御书房,陈贵妃就在一边陪着她。
这个坏女人,隔着老远我就听见她在说君陶的坏话!
「这顾玉容虽然长相丑陋,不过配许君陶的眼疾不是刚好吗?臣妾的弟弟可是陈家唯一的儿子,他若娶了个瞎子,叫臣妾的父母怎么活呀?」
皇帝竟附和道:「这倒也是,状元郎也算前途无量了。」
我一边低头撇嘴,一边随许君阳走了进去。
皇帝见到许君阳,很是高兴:「你是来谢恩的?」
「回陛下,臣是来为了妹妹」
不等他说完,我抢先说:「陛下,我家公子是来为您献书的,这是他为妹妹所作的新书《女子志》。」
许君阳回头看我,我冲着他挤眉弄眼,也不知道他看明白了没有。
皇帝接过《女子志》,随手翻了几页:「男子之志尚且千万,你为何要作女子志?」
这下许君阳学乖了,干脆不说话,等着我代为回答。
我连忙说:「回陛下,我家公子在此书中所记录的女子,都是当今奇女子,陛下不如先读一读,说不定书中自有答案。」
皇帝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许君阳,没说什么,细细翻起书来。
这一看,便看入了迷——看见那守寡半生的老妪,他便下令砸了贞节牌坊;看见因救人毁容的姑娘,他便下令赏赐那人黄金百两;看见那个被「鬼上身」、行动不便的女人,他便下令给女人打造了一架木轮椅
他可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皇帝,唯有读到「偷红杏」这一章时,才突然不高兴了。
「如此不知检点、水性杨花,还好意思大肆宣扬!想不到朕的顾爱卿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快将他叫来,朕要亲自问问他!」
顾玉容来时是春风得意的,见到我的一刻,却如同老鼠见了猫。
皇帝问他,是不是真被人戴了绿帽子,还「以德报怨」给了对方一千两银子?
顾玉容战战兢兢,说确有其事。
「岂有此理,这种人还能来到京中开绣坊,还能被写进《女子志》中,真是岂有此理!」
我在一旁煽风点火,添油加醋:「何止何止!陛下您不知道,这女人还给自己写了首诗呢,真是不要脸!」
皇帝听我这么说,又将书拿起来,往后翻了翻,果然有一首诗。
「昔日丑夫郎,一朝登云上。我自乘牛去,也可占山冈。」
皇帝撇撇嘴:「这五言小诗还有点意思,想不到她错过了状元郎,竟一点也不觉遗憾,反而自命不凡呢。」
他既喜欢这首诗,便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看久了便看出其中端倪来了。
「这笔迹怎么如此眼熟?」他回身,不一会儿就找来了顾玉容当初献给他的那本诗册,「怎么你们二人的笔迹如此相似?」
许君阳这才说:「《女子志》后半部分,皆为臣的书童代为记录,她其实其实就是高枝儿。」
皇帝这才仔细看我,顾玉容则是脸都吓白了。
他扑通跪地:「陛下,臣罪该万死!」
皇帝顿时便明白了个中事由,气得当场就取消了他的功名,还要将他从重发落。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落井下石,可我偏要给他求情。
毕竟,我并不希望顾玉容身败名裂,只希望解除他和君陶的婚约。
我跪在皇帝面前,壮着胆子说:「陛下若要为君陶指婚,民女想替她求一桩好姻缘。」
皇帝问谁是我心中的好姻缘,还不等我回答,旁边的陈贵妃忽然冷笑一声,说道:「若你要打我弟弟的主意,那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许君陶不配做我陈家的媳妇。」
我说:「陈公子固然一表人才,在我心中,却不是与君陶相配的夫郎。倒是他身边的伴读,齐洛公子未来不可限量,君陶也早已对他许下芳心。」
按理说,陈公子不是君陶的心上人,陈贵妃应该高兴才是,想不到她却更生气了。
「你的意思是,她许君陶看不上本宫的弟弟,反倒喜欢一个穷小子?」
许君阳心中同样憋着一股气,不卑不亢地说:「是,君陶眼盲,心却不盲,识人极清。」
陈贵妃气急败坏:「你们!」
皇帝不许她吵:「行了行了,人家不喜欢你那宝贝弟弟,朕看你今后也不必刁难人家了。」
皇帝一发话,陈贵妃就不说话了。
转头,皇帝又问我:「你说你想撮合许君陶和齐洛,那齐洛可愿意吗?」
我摇了摇头:「回陛下,他不愿意。」
皇帝一愣:「既然不愿意,为何要强求?」
我答:「顾玉容差一点就能娶君陶为妻,因他是新科状元,有权有势,所以哪怕君陶不愿意,他也可以强求。君陶是丞相之女,比起齐洛,也是有权有势之人,为何就不能强求了呢?」
许君阳听我这样说,捏了一把汗,也在我身边跪了下来:「陛下恕罪,高枝儿她」
「无妨。」皇帝摆了摆手,同我辩论起来,「谁说女子不能强求?女子招亲,招赘婿,不也是利用权势强求吗?」
我说:「但男子入赘,妻家往往好吃好喝,好住好用,以主人之礼相待,更有甚者,可以参与家族生意,三代后子女可改回父姓,视作还宗。但女子入嫁,则是去伺候丈夫一家老小,生儿育女的。」
皇帝说:「这说明男女分工不同。」
我摇摇头:「这更说明,男子强求姻缘,其重在强,是巧取豪夺;而女子强求姻缘,重在求,是奉献巴结。」
「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朕答应了你,将许君陶嫁给齐洛,婚后,齐洛未必会好好待她。」
「是,所以才需要用权势去震慑他,若他敢不忠,或是故意冷淡,陛下都应施以惩罚,因为这桩婚事是陛下的旨意,齐洛可以不认同这桩婚事,可他必须服从陛下的统治。」
皇帝终于大笑起来:「好吧,朕答应你,你我共同强求一把,倒要看看究竟如何!」
我却没有起身,而是蹬鼻子上脸道:「陛下,民女还希望陛下能允许我为《女子志》署名。」
皇帝看了许君阳一眼,似乎在询问他的意见:「朕听说,作《女子志》的想法是由君阳提出,你只不过是代为记录,如今要求署名,未免居人之功吧?」
这个问题,许君阳代我回答:「陛下,臣认为世间第一个想到要作《女子志》的,绝不会是男子。只是女子难以得到识字写字的机会,即便有,也很难得到著书的渠道。」
若世间女子都读过书,都能写字,那便轮不到男子还写《女子志》。
同理,若世间女子都能做工,自负温饱,那嫁人便不是唯一的选择。
所以,一定有人希望女子不要识字,不能做工——只有她们做不到这些事,才不得不去做那些事。
而「那些事」总归是要有人做的。
皇帝听我说完,不但答应了我为《女子志》署名,还答应我可以在宫中售卖高枝儿绣坊的物品。
陈贵妃不同意,她说我的绣品大多都是从醉红楼的妓女手中收来的,不合乎宫中贵人们的身份。
于是皇帝想了一个折中之法,为我开了一间分店,专卖醉红楼的姐妹们绣出的物件,不介意的人可以去买,介意的则自行绕路。
这下,我可大刀阔斧,施展开来!
我把姐妹们的绣品都用统一的袋子装好,封进一个大箱子里,留一个手能伸进去的孔,摸到什么全凭运气,这就叫「盲箱」。
若集齐了稀有的款式,则可以兑换独一无二的伴手礼,这就叫「手伴」。
如此一来,京中追求趣味的红男绿女,一定都会来凑个热闹的,到时候我便只顾着数钱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