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来，陆晋不在家。
枕头是凉的，被子没动过，他一夜没回来。
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拿起手机。
微信消息列表最上面是那个三人群，秦朗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发了一张图。
外卖炸鸡的包装盒，两杯可乐，背景是她家那张灰色沙发。
配文是——"半夜嘴馋拉老陆陪我吃鸡（物理），嫂子下次一起呀～"
群里只有她一个人在说话，陆晋没回复，我也没回复。
但这张图片足够说明一切。
他从我家摔门出去，去楼上跟别的女人吃炸鸡喝可乐，待到凌晨三点。
我关掉手机，起床洗脸刷牙换衣服出门上班。
坐在工位上的时候同事林姐探过头来。
"江萤你脸色好差，没睡好啊？"
我说淋了雨有点感冒。
林姐"啧"了一声从抽屉里翻出一板药。
"你那个男朋友也不知道照顾你。"
"上次你过生日他迟到那事我到现在都记得，什么男人让女朋友一个人在餐厅坐一个半小时。"
我苦笑了一下没接话。
午休的时候陆晋终于发来消息。
【昨晚太晚了没回来，在秦朗那睡的沙发，你别多想。】
我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个"哦"。
他紧跟着来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是他的声音，带着一点起床气。
"我就是跟你吵完架心烦，上去坐了会儿，不小心睡着了，你能不能别在那阴阳怪气的？"
"还有秦朗说她昨晚那碗姜汤你倒了？你什么意思啊江萤，人家大半夜给你熬的你说倒就倒？"
秦朗告状了。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陆晋，而且一定是用那种轻描淡写的方式。
"其实也没事啦，嫂子可能不爱喝吧。"
越是"没事"越显得我有事。
我太了解她了。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发在今天上午九点。
一张截图，游戏战绩页面，双排模式，她和陆晋的id并排挂在vp上。
配文只有四个字——"无敌搭档。"
底下评论区：
"这俩人也太默契了吧。"
"什么神仙搭档，带带我。"
还有一条是陆晋的号回复的："你出装太莽了，下次听我的。"
秦朗回他："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后面跟了一串哈哈哈。
我翻了翻陆晋的朋友圈，他上一条动态是三个月前转发的一个科技新闻。
关于我的痕迹，一条都没有。
下午四点，秦朗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嫂子今晚要不要一起吃火锅？我订了那家新开的牛油锅，老陆说你爱吃辣。"
陆晋跟着回了一条文字。
【江萤你来不来？算是秦朗赔罪，把昨天的事翻篇了。】
翻篇。
他最擅长的就是翻篇。
每次出了事都是翻篇，翻完了一页翻下一页，这本书只有他和秦朗在写，而我连个标点符号都插不上。
我回了句"加班"。
实际上六点就下班了，我一个人去公司楼下的面馆吃了碗清汤面。
面端上来我没什么胃口，用筷子搅来搅去。
手机又响了，是陆晋打来的。
我接了。
背景音很吵，火锅沸腾的咕嘟声，还有秦朗标志性的大嗓门。
"老陆这个毛肚你涮七上八下，我数着呢——"
"江萤你到底来不来？秦朗点了你爱喝的酸梅汤。"
"不来。"
"那行吧，我给你打包带回去。"
他说得很随意，好像这顿火锅是家庭聚餐，秦朗是他的老搭子，而我只是那个需要打包份饭就能打发的人。
我正要挂电话，听到秦朗在那头笑着喊了一声。
"嫂子不来正好！老陆你赢了那个赌，输的人要吃一整盘小米辣！"
什么赌？
他们什么时候打的赌？赌我来不来？
陆晋那头明显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秦朗笑得更大声了。
"我哪有——行了行了你别挤兑我了哈哈哈哈。"
我挂了电话。
面汤已经凉了，面条坨成一团。
我把碗推到一边，结完账出了面馆。
街上的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
我走了很远才想起来车还在修理厂，只好又叫了一辆网约车。
到家的时候客厅灯亮着。
我以为陆晋回来了，推开门却看见秦朗一个人坐在我家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水，用的是我的杯子。
"嫂子！你回来啦！"
她站起来，脸上红扑扑的，喝了酒的样子。
"老陆去楼下便利店买醒酒药了，我喝多了，他让我先在你们这坐会儿。"
我看着她坐在我家沙发上，用我的杯子喝水，穿着一双毛绒拖鞋——那是我的拖鞋。
一阵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
"秦朗，那是我的杯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
"啊？不好意思嫂子，我随手拿的，老陆说你们俩的杯子随便用。"
老陆说的。
老陆说随便用。
老陆说我的杯子可以给她用，老陆说我的拖鞋可以给她穿，老陆说我的男朋友可以给她当搭子。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把杯子抽出来。
"以后别用了。"
她愣了一下，笑容消失了半秒，然后又挂回来了。
"好好好，嫂子别生气，下次我自己带杯子来哈。"
门开了，陆晋拎着一袋药回来，看见我和秦朗面对面站着，气氛不太对。
"怎么了？"
秦朗立刻笑了。
"没事没事，我用了嫂子的杯子，嫂子有点介意，我的错我的错。"
她双手合十做了个道歉的姿势，歪着头笑。
像做错事的小女生，乖巧，无辜。
陆晋的眉头皱起来了。
但不是对秦朗，是对我。
"一个杯子至于吗？洗一洗不就完了？"
"重点不是杯子——"
"那重点是什么？"
他声音大了。
"你就是看秦朗不顺眼对不对？你从认识她第一天就看她不顺眼！"
"人家什么都让着你，每次都主动示好，你倒好，人家拿你个杯子你都要发作。"
"江萤，格局能不能大一点？"
秦朗在旁边拉他胳膊。
"老陆你别说了，是我的错，以后我注意就好了嘛。"
她转头看我，眼眶竟然红了。
"嫂子，对不起，我以后不来你们家了。"
说完低着头就往门口走。
陆晋看了她的背影，又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失望，愤怒，和一点都藏不住的心疼。
心疼的不是我。
"你开心了？"
他丢下这句话追了出去。
门又一次在我面前关上。
我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握着那只被秦朗用过的杯子。
杯沿有一圈口红印。
是我没有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