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红了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

秋天过完了,冬天来了,陈桉工作室楼下那棵银杏黄了一地。

我们没有刻意确认什么关系。

但每周至少见两次面。

有时候是在他工作室,有时候是在公司附近那家川菜馆,有时候什么都不做,他开车带我在城市里绕一圈,放一首歌听完就各回各家。

他从来不问我前男友的事。

有一次我主动提了一句。

"我以前的男朋友,在我生日那天中途跑掉去照顾别的女人。"

他正在开车,手搭在方向盘上,没转头。

"那他一定很后悔。"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值得让人后悔一辈子。"

我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忽然鼻子有点酸。

"你怎么每次说话都这么准。"

"练的,在你身上练的。"

"你就是嘴甜。"

"不是嘴甜,是你什么反应都好看。"

冬至那天妈妈叫他来家里吃饺子。

他提了两瓶酒一箱水果,进门就先给妈妈倒了杯热茶。

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跟妈妈学擀饺子皮。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小陈这手劲不错,以后囡囡有口福了。"

"阿姨您教得好。"

吃饭的时候妈妈忽然问了一句。

"小陈啊,你知道囡囡不吃什么吗?"

他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秒。

"葱。不吃葱。"

他看了我一眼。

"第一次吃川菜的时候她把葱花全挑出来了,还以为她挑食,后来才知道是真不吃。"

妈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她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种释然。

是那种"我女儿终于被人好好对待了"的释然。

吃完饭陈桉帮妈妈洗了碗。

我在客厅沙发上等他,手机忽然震了。

是陆晋。

好久没有联系了。

他发了一条消息,很短。

【江萤,新年快乐。】

又过了一分钟,第二条。

【秦朗搬走了。她拿到了别的城市的offer,下周就走。】

【我知道说什么都晚了。但我想让你知道,是真的晚了。】

我看着这三条消息。

没有愤怒,没有快意,也没有残留的心软。

只是觉得远了。

像站在山顶上俯瞰山脚下的一个人,知道他在那里,但已经不想下去了。

陈桉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水渍。

"阿姨说让你少熬夜,最近你黑眼圈重了。"

"你也看到了?"

"你来工作室的时候我就看到了,没好意思说。"

"怕我生气?"

"怕你以为我在嫌弃你。"

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站起来。

"陈桉。"

"嗯?"

"我可以正式回答你之前那个问题了。"

他愣了一下。

"哪个问题?"

"你问我那棵石榴树红了我什么时候去看。"

"我看到了。"

他站在客厅的灯光下,身上还系着妈妈的围裙,手上有洗洁精泡沫。

这个画面一点都不浪漫。

但我觉得,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那"

他走近一步。

"你觉得好看吗?"

"好看。"

"那你愿不愿意以后一直看?"

"你是在表白?"

"我是在问你愿不愿意。"

"你都不说喜欢我你就问我愿不愿意?"

他笑了。

低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伸出来。

手心干净了,手指修长。

"江萤,我喜欢你。从你选白桃味气泡水的那天开始。"

"这个理由你已经用过了。"

"那我换一个——从你说'换一个地方重新扎根未必是坏事'那天开始。"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石榴树。"

"我知道。但我当时就决定了,要做那片适合你的土。"

我看着他的手。

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转身回了厨房,脚步声里带着笑。

窗外雪还没下,但空气已经有了冬天独有的干净味道。

我的手被他握着,暖的。

不是热烈的那种暖,是持续的、稳定的、不会中途松开去接别人电话的那种暖。

从前我以为爱情是有人陪你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

后来才知道,爱情是有人记得你不吃葱。

是雨天给你撑伞自己淋湿。

是你沉默的时候不追问,你开口的时候认真听。

是一颗石榴从青涩到发红,他都在。

手机屏幕还亮着,陆晋的消息停在那里。

我松开陈桉的手,拿起手机。

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谢谢。】

然后关掉了和陆晋的对话框。

以后大概不会再打开了。

有些人教会你什么是不值得,有些人让你知道值得是什么样的。

而我终于分清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