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赠你远去 > 2

我的拖鞋不见了。
玄关处放着一双白色平底鞋。
客厅沙发上,许知夏裹着我的羊绒披肩,红着眼睛坐在那里。
看见我,她立刻站起来,把披肩从肩上扯下来,手忙脚乱地解释:
“南栀姐,你别误会,我衣服被雨淋湿了,霁安哥才让我先披一下的。”
我看着她身上那件浅蓝色连衣裙。
干干净净。
没有一点被雨淋过的痕迹。
三年前,周霁安第一次把许知夏带到我面前,说这是他新签的插画师,刚从外地来南城,人生地不熟,让我多照顾。
我照顾了。
带她熟悉小区周边,教她坐哪路公交,把我常去的那家粥铺推荐给她。
直到某天深夜,我发着低烧等周霁安回家,等到凌晨两点。
他推门进来,浑身酒气,西装袖口沾着一点松节油的味道。
“知夏画展被撤了,情绪崩溃,我陪她喝了点酒。”
我说我发烧了。
他愣了一下,摸摸我的额头:“怎么不早说?”
我早说了。
晚上八点,微信,他没回。
那是第一次。
后来的每一次,都有一个完美的理由。
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餐厅订好了,我坐在窗边等他。许知夏的电话打进来,说她被房东赶出来,行李堆在楼道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霁安的消息只有一句:【南栀,你先吃,我处理完就来。】
我等到餐厅打烊。
蜡烛烧完了,蛋糕没拆封。
回家路上我给他打电话,他在那边压低声音:“知夏刚睡着,我小声点说。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我总不能不管。”
“那我呢?”
“你是我老婆,你还要我怎么管?”
你是我老婆。
这五个字,成了他所有亏欠的免死金牌。
我怀孕的事,是在第二次流产手术之前才告诉他的第一次。
对,第二次。
第一次是意外,孕六周,我在公司晕倒,同事送我去医院。我给周霁安打了十一个电话。
第十二个打通了。
他在机场,陪许知夏去北京参加插画比赛。
“南栀,我在安检了,有事回来说。”
“我怀孕了。孩子没保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广播里登机的提示音响了两遍。
然后他说:“你等我,我把知夏送到就回来。”
他还是登机了。
三天后他回来,带着愧疚,带着礼物,跪在床边握着我的手说对不起。
他说知夏这次比赛太重要了,她父母双亡,全部身家押在画画上,他不能眼睁睁看她垮掉。
“南栀,她像我妹妹一样。”
“你没有妹妹。”
“……她像当年的我。”他抬起头,眼睛发红,“爸妈离婚那年,我站在天台上,是你把我拉回来的。现在她也站在悬崖边上,我拉她一把,有错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周霁安,我们离婚吧。”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你说什么?”
“离婚。”
“不可能。”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南栀,我们从十八岁走到现在,十年。你要为了一个误会离婚?”
“那你离开她。”
他不说话。
很久很久,他说:“她现在这个状态,我放手她会死的。等她稳定下来,我保证,再也不见她。”
我信了。
十年太重了。
重到我舍不得砍断,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腐烂。
之后我又提过两次离婚。
一次是我在他手机里看到许知夏发的消息:【霁安哥,今天梦到你了。】
他回了一个笑脸。
一次是小区门口,邻居阿姨拉着我说:“你妹妹真乖,昨天还陪你老公来买菜呢。”
每一次,周霁安都不同意。
他撕过离婚协议,锁过我的行李箱,最狠的一次,他红着眼睛把我抵在墙上:“沈南栀,你敢走,我就敢把公司股份全部转到你名下然后跳楼。你不是最怕我死吗?”
他知道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十八岁那年天台上的风。
所以他用这个捆着我。
一边捆着我,一边去接许知夏的每一个电话。
直到去年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