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发出去的第三秒，周霁安扑过来抢我的手机。
太迟了。
几十万人守在那条视频底下。
一分钟，转发破万。
三分钟，服务器提示评论加载失败。
十分钟，#沈小姐亲自回应#
挂上热搜第一。
周霁安拿着我的手机，站在客厅中央，一遍一遍地刷新，好像多刷几次，那条声明就会消失。
他的手抖得厉害。
“删掉。”他抬起头，眼睛通红，“沈南栀，现在删，还来得及。”
“账号密码我改了。”我说，“那个号，以后归我。”
“你疯了！”他嘶吼，“你知道你发的是什么吗？你把我们十年全毁了！”
“不是我毁的。”
我看着他。
“是你在机场安检口毁的，是你在服务区调头的时候毁的，是你今天让她穿我的拖鞋、裹我的披肩的时候毁的。”
“我只是替你，写了个结尾。”
许知夏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比纸还白。
网上的风向变了。
骂她小三的人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更锋利的东西。
【所以男的精神出轨三年，正宫妈妈去世都没送到？】
【“爱死在高速公路上”，这句话看得我头皮发麻。】
【女二也别装白莲花了，深更半夜打电话叫别人老公，你家小偷呢？】
有人扒出了去年腊月二十六那晚的天气记录。
暴雪，橙色预警。
【那种天气把老婆一个人扔在服务区？她妈妈在ICU？】
【这不是渣，这是丧良心。】
许知夏忽然站起来，抓起自己的包。
“霁安哥，我先走了。”
周霁安愣住：“外面在下雨——”
“我打车。”她的声音很轻，很快，头也不抬地换鞋，“这段时间……你别联系我了。公司那边，我的合约下个月到期，我不续了。”
“知夏！”
她在玄关停了一秒。
回过头时，脸上的眼泪已经没了，干干净净。
“霁安哥，我签了北京那边的工作室，其实上周就签了。”她说，“本来想过完七夕再告诉你的。”
门关上了。
雨声灌进来，又被隔断。
周霁安站在原地，像被人抽掉了脊椎。
我忽然明白了。
对许知夏来说，周霁安从来不是爱人，是梯子。
签约、参展、资源、酒局上替她挡酒的画廊老板。
她哭得恰到好处，怕得恰到好处，每一次求救都掐着他愧疚的软肋。
而现在梯子塌了，名声臭了，她抽身的速度，比谁都快。
周霁安慢慢转过身来看我。
那一刻他的眼神，让我想起十八岁的天台。
“南栀。”他哑着嗓子，一步一步走过来，“我们重新开始。她走了，都结束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发誓，这次是真的。”
我从包最里面，拿出那张折了四折的纸，放在茶几上。
他疑惑地拿起来，展开。
术后医嘱单。
日期是今天。
手术名称那一栏，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那张纸从他手里滑下去，飘到地上。
“今天……”他的嘴唇在抖，“你今天去做了……你怀孕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我笑了，“上一次告诉你，你在安检口。”
“这一次我打过一个电话。你说你在知夏的画展上走不开，让我‘有事回来说’。”
他猛地想起来了。
上周三，下午四点，他挂我电话挂得很快，因为许知夏正被记者围着，需要他撑场面。
周霁安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这个在商场上八面玲珑的男人，抱着那张医嘱单，蜷在地板上，哭得像一条搁浅的鱼。
“对不起……南栀，对不起……”
“我不是人……你打我，你骂我……”
我看着他，心里很平静。
平静得像我妈下葬那天的雪原。
“周霁安，离婚吧。”
他猛地抬头，脸上全是泪：“不离！我不离！南栀，除了这个，你要我做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