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别墅乱成了一团。
佣人跪在楼梯口，脸色白得像纸，连话都说不完整。
“老太太……老太太没气了……”
沈夫人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
沈先生最先反应过来，沉声喝道：“愣着干什么？叫医生！叫救护车！”
大厅里的宾客也都慌了。
刚才还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生日宴，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所有人的笑声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明珠站在蛋糕前，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七层蛋糕上的蜡烛已经全部熄灭，只剩下一缕缕细细的白烟。
她忽然想起沈知意离开前说的话。
——十二点前若吹灭生日蜡烛，沈家明早就得办白事。
不会的。
不可能的。
沈知意怎么可能说中？
她不过是嫉妒自己，故意说那些难听话吓人罢了。
沈明珠攥紧手指，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沈夫人已经顾不上她，提着裙摆就往楼上跑。
沈先生和几个亲近的宾客也急忙跟上。
三楼老太太的房间门大开着。
沈老太太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嘴唇隐隐泛青，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家庭医生很快赶到，拿出仪器检查，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怎么样？”沈先生声音发紧。
医生脸色难看：“心跳很弱，呼吸也几乎没有，但还没完全停止。必须马上送医院。”
沈夫人腿一软，扶着门框才勉强站住。
“怎么会这样？下午老太太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没人能回答她。
房间里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直到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刚才沈知意是不是说过……吹了蜡烛就会出事？”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沈夫人脸色顿时变了。
沈先生也皱起眉。
沈明珠刚走到门口，正好听见这句话，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们不会真的信姐姐的话吧？”
她声音发抖，看起来委屈极了。
“奶奶出事，我也很难过，可姐姐临走前那样咒我们，现在你们还要把事情怪到我身上吗？”
沈夫人听得心疼，立刻回头把她搂进怀里。
“没人怪你。”
她说完，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又重复了一遍。
“这只是巧合，跟你没有关系。”
可她话音刚落，床上的沈老太太忽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下一秒，房间里的灯猛地闪了两下。
一阵阴冷的风不知从哪里钻进来，吹得窗帘哗啦作响。
医生吓得手一抖，仪器差点掉在地上。
沈夫人脸色彻底白了。
沈先生强压着不安：“先送医院。”
可老太太刚被抬上担架，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惊呼。
“先生！不好了！”
管家急匆匆跑上来，神色慌乱。
“车库里的车全都打不着火，备用电源也断了！”
沈先生怒道：“那就叫救护车！”
管家声音更低：“叫了，可外面突然起了雾，救护车说路口连环追尾，暂时进不来。”
这下，连沈先生的脸色都变了。
一件事是巧合。
两件事是巧合。
可所有事都卡在同一时间发生，就不一定是巧合了。
沈夫人下意识看向沈明珠。
沈明珠脸色惨白，眼泪掉得更凶。
“妈，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沈夫人心口一疼，连忙别开眼：“没有，妈没有。”
沈先生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给沈知意打电话。”
沈夫人愣住：“你说什么？”
“给她打电话。”沈先生声音低沉，“她既然提前说中了，也许知道什么。”
沈夫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半小时前，她才亲口说过，沈知意走出沈家的门，以后就别再回来。
现在却要主动找她。
可老太太躺在那里，气息越来越弱，她已经顾不上面子。
沈夫人拿出手机，翻到沈知意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
没人接。
她又打第二遍。
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通。
沈夫人心头一松，刚要开口，那边却传来一道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沈夫人一怔。
沈先生沉着脸：“继续打。”
沈夫人一连打了十几个。
最后，她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
沈知意把她拉黑了。
沈夫人握着手机，脸色难看至极。
从前沈知意最听她的话。
只要她皱一下眉，沈知意就会立刻低头认错。
可这一次，沈知意真的没有回头。
与此同时，城西一间便宜出租屋里。
沈知意刚放下手机。
房间不大，墙皮有些旧，窗户外面是狭窄的巷子，楼下小摊的油烟味顺着风飘上来。
这里和沈家别墅比起来，简直像两个世界。
但沈知意却觉得自在。
她把行李箱放在墙边，只从里面拿出几件衣服、一只旧木盒，还有一枚颜色暗沉的铜钱。
铜钱被红绳系着，边缘磨得发亮。
这是师父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她指尖轻轻拂过铜钱，眼底的冷意淡了些。
“师父，我出来了。”
十八年。
她终于离开了沈家那个吞人气运的地方。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来电显示：沈先生。
沈知意扫了一眼，直接挂断。
紧接着，她顺手把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沈家人现在想找她，无非是老太太出事了。
可她已经提醒过了。
因果这种东西，不是谁想沾就沾，谁想甩就甩的。
沈知意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沈夫人给的那张卡。
十万。
她笑了一下。
十八年的母女情，最后折成十万块。
倒也清楚明白。
她没有动那笔钱，只把卡扔进抽屉，然后打开了直播软件。
账号是刚注册的。
昵称也很简单。
——知意算命。
头像是一张空白的黑底图。
简介只有一句话：
算命、看相、改风水，信则来，不信勿扰。
沈知意想了想，又补了一行。
一卦三千，不准不要钱。
设置好后，她点下开播。
刚开播的直播间冷清得可怜。
在线人数：0。
沈知意并不着急，随手把手机架在桌上，自己倒了杯水。
过了两分钟，直播间终于进来第一个人。
【这什么直播？算命？】
紧接着，又进来几个人。
【现在骗子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一卦三千？你怎么不去抢？】
【主播长得还挺好看，就是年纪轻轻不学好。】
沈知意抬眸看了一眼弹幕，语气平静。
“今晚只算三卦。”
弹幕顿时笑疯了。
【笑死，还真演上了。】
【主播，你先算算我什么时候发财。】
【大师大师，你看我有没有皇帝命？】
【一卦三千，你配吗？】
沈知意没有生气。
她只是淡淡道：“第一卦，不收钱。”
这话一出，直播间的人稍微多了几个。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申请了连线。
昵称叫“唯爱小羊”。
连线接通后，屏幕对面出现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染着一头黄发，坐在卧室里，嘴里还叼着根烟。
他一出现，就嬉皮笑脸地冲镜头挥了挥手。
“主播，听说你会算命？”
沈知意看着他，没有说话。
黄毛笑得更放肆：“那你算算，我现在在哪儿？我身边有什么？算准了我给你刷礼物。”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哈哈哈哈这个哥们会玩。】
【主播别怂啊。】
【不是会算吗？快算。】
【我赌她马上开始胡说八道。】
沈知意静静看了男人几秒。
她的视线没有落在他的脸上，而是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卧室。
男人见她不说话，嗤笑一声：“怎么，算不出来了？刚才不是挺能装的吗？”
沈知意终于开口。
“你现在在你女朋友家。”
男人表情一僵。
弹幕顿时刷了起来。
【卧槽？】
【真的假的？】
【不会是剧本吧？】
男人很快回过神，笑道：“这有什么难猜的？我背景里有粉色窗帘，谁都能看出来是女生房间。”
沈知意继续道：“但她不知道你来了。”
男人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沈知意语气依旧平静：“你偷拿了她的备用钥匙，趁她出差，进了她家。”
弹幕开始变味。
【啊？】
【这听起来不太对劲了。】
【哥们，你不会真是私闯民宅吧？】
男人脸色沉了下来：“主播，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
沈知意看着他，忽然问：“床头柜第二层，里面的东西，是你刚放进去的吧？”
男人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往床头柜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个动作太明显，弹幕瞬间炸了。
【他慌了！他绝对慌了！】
【床头柜里有什么？】
【不会是什么变态东西吧？】
男人猛地把烟掐了，声音也冷了下来：“你到底是谁？你认识我？”
沈知意没有回答。
她只说：“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男人咬牙：“少吓唬我。”
沈知意垂眸看了一眼时间。
“来不及了。”
男人被她这句话激怒，直接冷笑出声：“装神弄鬼有意思吗？你不就是想红？行啊，我今天就让大家看看你这种骗子是怎么露馅的。”
他说着，拿起手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来，主播，你继续算。你不是说我女朋友不知道我来了？你不是说我床头柜里有东西？你还知道什么？”
镜头晃动间，直播间人数开始飞快上涨。
从几十，到几百，再到上千。
越来越多的人被热闹吸引进来。
沈知意看着屏幕，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你最好别再走了。”
男人嗤笑：“怎么，怕我拆穿你？”
“不是。”
沈知意看向他身后。
“我是怕你一转身，就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男人动作一顿。
弹幕也瞬间安静了一秒。
沈知意一字一句道：
“别回头。”
“你卧室衣柜里，有第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