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一张高铁票坐到了威海,用仅剩的积蓄租了一间顶楼公寓。
公寓有一个小小的露台,能看见远处的海岸线。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她接过我的身份证登记,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把钥匙递给我,关系的说:“姑娘,楼上风大,记得添衣。”
那一刻我差点哭出来。
一个陌生人,都能说句关心我的人话。
而我的亲妈,却总是说着戳心窝子的话。
我到了威海以后,日子过得还行。
这边外卖不太发达,但是我开始学着给自己做饭。
起初只是简单的白粥,后来慢慢学会了煲汤,排骨玉米,莲藕猪蹄,一锅汤能喝两天。
我还在露台上种了几盆绿植,绿萝、薄荷、多肉。
每天早上给它们浇水,看着新叶子一片片冒出来。
有一盆绿萝刚买回来的时候蔫蔫的,我养了一个月,藤蔓爬满了半个花架。
看着那盆绿萝,我心里满是成就感。
我还在二手市场淘了一台旧缝纫机。
大学时我学过一点手工,现在重新捡起来了。
我做的第一件成品是一只布偶兔子,耳朵一只长一只短,嘴缝歪了,丑得我自己都笑了。
三个月后,我的手工布艺在小圈子里有了点回头客。
先是房东阿姨买了几个零钱包送人,然后她朋友的朋友找上门来,问我能不能定做结婚伴手礼。
我还被一家小有名气的杂货铺邀请去参加周末市集。
老板是个扎马尾的姑娘,看过我的作品后说:“你做的东西很好看,来试试。”
我支了个小摊,摆上自己做的布偶、零钱包和挂饰。
午后,我正在低头缝一只新玩偶,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秋柔?”
我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见了宋承轩。
他瘦了很多,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
以前他总是西装革履、从容不迫,现在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
宋承轩盯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真的是你。”他的声音发颤,“秋柔,我找了你好久……”
宋承轩挤过摊位边缘,想要握住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痛,只是淡淡的,像在看一个很久以前见过的人。
“需要买点什么吗?”我问,“这些都是手工做的,不贵。”
宋承轩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下意识的说着对不起:“秋柔,我知道错了。孩子不是我的,沈知意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
我毫不客气的打断他:“先生。如果你不买东西的话,麻烦让一让,后面还有客人。”
旁边有个带孩子的年轻妈妈凑过来,拿起那只我刚缝好的兔子布偶。
“这个多少钱?”
我转而对她笑了笑,报了个价。
她付了钱,抱着孩子走了。
我低头继续整理摊上的货品,全程没有再看宋承轩一眼。
他站在摊位旁边,看着我招呼客人、包装货物、扫码收款。
我穿着一条素色的棉布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坐在那里一针一线地缝东西。
那种从容,是他过去七年从未见过的。
他终于意识到,那个曾经会因为他一句话失眠整晚的女孩,已经不需要他了。
宋承轩在旁边站了很久,直到我收摊之后他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