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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在她旁边坐下，过了一会儿说：
“要不我们去看看老大？”
妈妈转头看他，有些诧异，但心里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你不是说她翅膀硬了吗？”
爸爸没有接话，只是翻了一下手机，把我那条“还不错”的朋友圈翻出来，屏幕对着她：
“她一个人在那边的。你不想去看看？”
妈妈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机票定在三天后。
他们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妹妹。
出发那天早上，妹妹还在睡觉。
妈妈站在她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只是把一张纸条压在了餐桌上：
“妈出去几天，冰箱里有吃的。”
到了伦敦那天。
他们按照我之前在朋友圈发过的定位找到了学校附近那条街。
远远地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面，看见我和几个朋友从街角走过来。
我穿一件白色卫衣，头发扎起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正跟旁边的人说话，脸上的笑是他们在家里从来没有见过的。
妈妈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她没有喊。
爸爸站在她旁边，也没有动。
我走近了。
距离那棵梧桐树还有几步的时候，我看见了他们。
“晓晓！”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我停了下来。
朋友也停下来，回头看我：“你认识？”
我没有回答。
妈妈已经从树荫下走了出来，快步朝我走过来。
停在两步之外，像是不太确定该不该靠得更近。
她上下打量着我，目光从我的卫衣移到手里的咖啡杯：
“你瘦了。”她说。
“这边吃得惯吗？冷不冷？”
她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像是怕我一转身就走。
我没有接话。
朋友站在旁边，看看她又看看我，犹豫着开了口：
“阿姨好，我们是晓晓的同学。”
妈妈这才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像是忽然发现旁边还有人。
她连忙点头：“你们好，你们好。谢谢你们照顾我们家晓晓”
“没有没有，晓晓可厉害了。”
一个短发女生接话，语气里带着真心的佩服：
“她英语课发言全班第一，老师每次都夸她。”
另一个男生也跟着点头：“她还帮我们改论文，特别靠谱。”
妈妈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像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描述我。
“阿姨，晓晓以后可能留在英国工作吧？”
短发女生忽然问了一句：
“她导师挺喜欢她的，说她的研究方向很有前景。”
妈妈的笑容顿住了，像是刚反应过来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留在这里？”她转头看我，“你以后想留在这边？”
沉默了几秒，然后我侧过头，对朋友说：
“你们先走吧，我一会儿追你们。”
朋友们看了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往街角走了。
街道安静下来，梧桐叶在头顶沙沙响。
妈妈站在我面前，像是等一个回答。
她张了张嘴，干涩地开口：
“你真的不打算回来了？”
我低头看着她，没再逃避。
“你们走吧。我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我这句话说得不重，内心早已释然了。
但她站在原地，停住了。
“你说什么？”
她眼里涌出绝望的情绪。
我别开眼，轻声道：
“我再也不会回去了。”
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像是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晓晓，你别这样，妈知道你委屈，妈错了”
她伸手想抓我的手腕。
我后退了一步。
爸爸沉默地看着我，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他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抬起眼，第一次在街灯下清楚地看见了他们的表情。
“没有计划回去，也没有想过再回去。”
“那天你拿走我笔记的时候，我就死心了。”
她想拉我的手垂了下来。
我转身往朋友的方向走去，街角有人在等我，咖啡杯里的那杯咖啡还剩最后一口。
凉了，但我还是把它喝完了。
身后没有人追上来。
街角拐过去的时候，我没有回头。
她失去的那个女儿，永远不会再回头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