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会儿,慢慢安静下来了。
那几个晚上,我妈的微信消息我一条都没有点开。
消息列表里躺着一连串红点,但我只是把它们划掉,没有读,也没有回。
他们打了十几次语音通话,我都没有接。
后来他们不打了,我也没在意。
但妹妹那边出事了。
她看见我的朋友圈之后,先是闹了一场,然后宣布她也要出国。
她说:
“既然姐能去,我也能去,我要去更好的学校,花不了多少钱。”
她趴在餐桌前算了一笔账,又查了查学费和生活费,算到一半忽然安静了。
她英语巨差,更不可能自己打工赚钱。
她天生觉得,只要父母在,她就什么都不用愁。
第二天她跟我妈说要去报雅思班,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个被记过的处分还没消,申请那边不好办。”
妹妹却执拗说等不及。
“那也要钱,你去英国少说得三十万往上。”
妹妹愣住了,然后她摔了筷子:
“你就是偏心她!”
她回了房间,重重关上门。
妈妈叹了一口气,手里端着一碗面。
面已经坨了,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
她敲了敲门:
“婷婷,开门,吃点东西。”
门里面没有声音。
她又敲了一下,语气软下来:
“妈错了,不该凶你。你先出来吃点东西。”
门忽然开了。
妹妹站在门口,眼睛又红又肿,头发乱糟糟的,声音哑哑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比不上她?”
妈妈愣了一下:“没有。”
妹妹的声音一下子高起来,眼泪又开始往外涌:
“你肯定是看到她去国外,所以你变了!你心里只有她了!”
她把那碗面打翻了,汤洒在地板上,碗碎成两半。
妈妈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滩汤和碎瓷片,愣住。
然后她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把碗捡起来,没有说一句话。
那天晚上,她坐在客厅沙发上。
翻到手机里开学那天,她拍妹妹的时候,相片的一角,拍到了我。
我站在报到大楼门口,浑身湿透,手里攥着行李箱的拉杆,脚边是一小滩水。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看了一眼妹妹。
新衣服、新书包。
她忽然觉得哪里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像是一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之后就再也拧不回去了。
她放下手机,声音很轻地开了口:
“是不是我太宠她了?”
第二天妹妹又开始闹了,她摔了杯子。
躺在沙发上说她不去上学了,要退学,要回家。
“反正你们也不管我,我要回老家!”
妈妈站在沙发旁边,听她喊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说:
“那就回吧。”
妹妹愣住了,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接话。
“你……你说什么?”
“你要是真不想读了,就回老家。”
妈妈的声音带着无奈:“你姐是自己考去英国的,你想去,也得自己考。”
妹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你就是偏心她!”
“我偏心她?”妈妈声音抬高了一点,“你从小到大要什么我没给?你姐那部手机用了六年,你一年换一部,她说过什么没有?”
妹妹张了张嘴,没有接住话。
妈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回了房间,用力关上了门。
那是她第一次对妹妹发脾气。
那天晚上,爸爸下班回来,看见客厅地上还有没扫干净的碎瓷片,皱了皱眉。
“又闹了?”
妈妈坐在沙发上,没有抬头:
“她闹着要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