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即让司机在邮电所停车。
打电话接进母亲车间。
听筒那边机器轰鸣。
“知雁,是你吗?”
只听一声,我便捂住嘴。
前世母亲最后留给我的,是一件没织完的毛衣。
“妈,别人寄来的东西都别信。”
“我和小雅都好,正在回城的路上。”
母亲沉默几秒,忽然哭了。
“回来就好。你哥已经请了假上了火车,算算日子,这两天就该到了。”
哥哥还活着。
那四个字在我胸口撞了许久,我才重新喘上气。
沈砚秋接过电话,简短说明婚书造假的经过,又请车间主任作证留档。
他没有提李建国,只说误会已经查清。
挂断后,我问。
“为什么替他遮?”
“我护的是顾姨。”
“真相可以慢慢讲,不能拿她的身体赌。”
前世李建国恰恰反着做。
他专挑最痛的细节告诉母亲,再把她的死说成命不好。
回城第三天,我进了纺织厂花样室。
老师傅让我先核一批褪色布。
许明珠寄回的样品全出了问题,靛蓝一洗便浮白。
若按这批布生产,村里的织布副业会赔光。
我连熬两夜,找到她故意改错的媒染比例。
技术员问我怎么证明。
我取出五年前的识字班备课本。
每次试色,我都把配方写在生字背面。
李建国曾笑我寒酸,说几张破纸也当宝。
如今正是这些破纸,替我说了话。
厂里撤销许明珠的临时推荐,把花样改良任务交给我。
消息传回村里后,李建国来了。
他站在厂门口,手里提着那只旧饭盒。
“面坨了,我重新做了一份。”
“李建国,你来做什么?”
“接你回去。”
他看见我胸前的技术员证,停了一下。
“村里的织布坊离不开你。我也……”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沈砚秋骑车来送图纸,停在我身边。
李建国看了他很久。
“她是我未婚妻。”
“已经退了。”
李建国的手攥住饭盒提梁,始终没有发作。
“知雁,我知道错了。”
“明珠骗了我。她偷你的花样,还拿赵家的钱买车票。我已经跟她断了。”
“你只错在信她吗?”
他怔住。
“烧申请的是你,扣哥哥信的是你家,伪造婚书卖我妹妹时你知情。她再坏,也没替你做决定。”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无话可说。
哥哥就在这时从街角走来,肩上背着旧帆布包。
我跑过去抱住他,哭的站不稳。
他拍着我的背。
“哥回来晚了。”
“不晚。”
这一世,谁都不晚。
李建国站在几步外,没有再上前。
哥哥拆开许明珠寄给母亲的包裹。
里面除了一封诬陷信,还有一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