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君心误,我回头 > 第2章 大婚前夜

花轿在沈府大门外停下的时候,沈清禾听到了外面的喧哗声。
那不是普通的迎亲喧哗。有人在喊“三殿下亲迎”,有人在惊叹“好大的排场”,还有未出阁的姑娘们在墙头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艳羡。
“三殿下竟然亲自来了呢。”
“可不是,哪有皇子亲自迎亲的,这也太给沈家面子了。”
“听说三殿下待人最是温和,又生得一副好相貌……”
沈清禾在盖头下无声地弯了弯嘴角。前世她也听到了这些话,心里满是甜蜜,觉得自己的夫君是全天下最好的男人。
后来她才知道,赵景桓之所以亲自迎亲,是为了堵住朝中那些说他“不近人情”的嘴。他是一个做任何事都有目的的人,包括对她的好。
拜别父母后,由喜婆搀扶到花轿上,一路热闹非凡。花轿帘子被掀开,一只修长白净的手伸了进来。
“清禾。”
赵景桓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恰到好处的柔情。
沈清禾深吸一口气,将手放进那只掌心。
他的手很暖,干燥有力。前世她最喜欢被他这样牵着手,觉得这就是一生一世。
她垂下眼帘,按照规矩由喜娘扶着下了花轿,跨过马鞍,迈过火盆,走进三皇子府的正厅。
拜天地的仪式繁复冗长。沈清禾跪在蒲团上,听着司仪官一句一句地念着祝词,心中盘算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三日。她必须争取至少三日的时间。
前世她与赵景桓圆房是在大婚当晚。那一晚他极尽温柔,让她从此对他死心塌地。后来的许多年里,她每次回忆起那个夜晚,都觉得那是他真心爱过她的证明。
直到她在冷宫中无意间听到两个老嬷嬷的对话。
“当年三殿下大婚那晚,周先生让他喝了多少酒才敢进新房?”
“足足三壶”。周先生说,这事儿得借着酒劲,不然怕他演不像。
“可不是嘛,那么多年,殿下心里只有对沈家的图谋,哪有什么儿女情长。”
那时的沈清禾才知道,连她最珍视的那个夜晚,也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送入洞房——”
司仪官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喜娘搀着她走进新房,将她安置在洒满花生红枣的喜床上。
接下来是等待。赵景桓要在前厅宴客,至少要一个时辰后才会回来。
沈清禾掀开盖头的一角,打量着这间新房。前世她在这里住了五年,直到赵景桓登基后搬进皇宫。这里的每一件摆设她都烂熟于心。多宝阁上那只青花瓷瓶是德妃赏的,里面曾经藏过太子的眼线放的毒药;墙上那幅山水画后面有一个暗格,赵景桓曾经在里面藏过与北狄往来的密信。
“碧桃。”
“奴婢在。”
“去把我的妆匣拿来。”
碧桃将妆匣捧了过来。沈清禾打开暗格,从最底层取出一支金簪。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之一,簪身是空心的,里面可以藏东西。前世她用它藏过毒药,藏过密信,也藏过她最后的一点尊严。
她将金簪握在手中,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
一个时辰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有些虚浮,带着刻意为之的踉跄,赵景桓在假装醉酒。
门被推开,赵景桓在侍从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袍,衬得那张俊美的面容更加出色。他的眉眼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笑起来的时候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
前世她就是被这张脸骗了。
“清禾。”他走到床前,声音里带着三分醉意和七分温柔,“委屈你等了这么久。”
沈清禾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殿下辛苦了。”
赵景桓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要去掀她的盖头。
按照规矩,他应该先与她喝合卺酒,然后用喜秤挑起盖头。但他没有按规矩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守规矩的人。
盖头被掀开的瞬间,沈清禾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那一瞬间,她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满意的神色。不是爱意,不是欢喜,而是满意。就像是一个收藏家,终于将一件珍贵的藏品收入囊中。
“清禾,你今天真好看。”他说。
然后他弯下腰,按照古礼,亲自为她脱下绣鞋。
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沈清禾动了。
她用藏在袖中的金簪尖端,迅速刺破了自己的手指。一滴鲜血落在嫁衣的下摆上,迅速晕开成一朵暗红色的小花。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当赵景桓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的是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嘴唇。
“清禾?”他皱眉,“你怎么了?”
沈清禾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身体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赵景桓下意识地扶住了她。喜娘和碧桃惊慌失措地冲上来,新房里乱成一团。
“传太医!”赵景桓的声音依旧沉稳,但沈清禾听得出来,那里面有一丝被打乱计划的不悦。
太医很快赶来。诊过脉后,太医摸着胡须沉吟了片刻,才斟酌着开口:“王妃这是体虚受惊所致,脉象浮而无力,气血两亏。想来是连日操劳婚事,又受了些风寒,今日一整天水米未进,这才撑不住了。”
“可有大碍?”赵景桓问。
“倒是不危及性命。不过……”
“不过什么?”
“依老臣之见,王妃这身子,恐怕需要静养几日。若此时勉强行房,只怕会落下病根。”
赵景桓沉默了一瞬。那沉默很短暂,短到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没有注意到。但沈清禾注意到了,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将赵景桓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阴沉尽收眼底。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温润如初,毫无破绽。
“那便让王妃好生休养。”他说,“太医,需要多久?”
“以老臣之见,至少三日。”
“三日便三日。”赵景桓说得云淡风轻,“本王的王妃,身子自然比什么都重要。”
太医开了方子,喜娘去抓药,碧桃守在床边抹眼泪。
赵景桓在床前站了片刻,俯身在沈清禾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好好养病,本王等你。”他转身离开了新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清禾睁开了眼睛。
她知道太医为什么说她“体虚受惊”,上个月她让碧桃去太医院抓药时,特意在药方里多加了一味安神的药材,又请那位太医来府上诊过脉。那太医当时就说过她“气血不足,需要调理”。
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三日,她有三日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