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桓离开后，新房里安静了下来。
碧桃守在床边，眼眶红红的，显然是真的被吓到了。沈清禾心里有些愧疚，这个傻丫头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她是真的累病了。
“碧桃，我没事。”沈清禾坐起身，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小姐！您快躺下，太医说了要静养”
“太医说的话，是说给旁人听的。”沈清禾打断她，“扶我起来，我有事吩咐你去做。”
碧桃愣住了。她看着沈清禾，总觉得自家小姐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有些不对劲。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人，但眉眼之间似乎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小姐，您……”
“碧桃，我问你。”沈清禾直视着她的眼睛，“从我七岁起，你就跟着我。这八年来，我待你如何？”
碧桃毫不犹豫地回答：“小姐待奴婢恩重如山。当年奴婢的娘病重，是小姐用自己的月例银子请的大夫。奴婢的弟弟能读书，也是小姐出的束脩。”
“那你可信我？”
“奴婢自然是信小姐的。”
“好。”沈清禾握住她的手，“那我现在告诉你一件事。三皇子府，不是我们的福地。从今天起，你我二人，必须步步为营。我做的每一件事，你都不要问为什么，只管去做。能做到吗？”
碧桃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最终，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奴婢听小姐的。”
沈清禾露出了一丝笑容。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首先，去把府里的人事册子和账本拿来。就说我在病中无聊，想看看府上的家底。”
碧桃应声去了。半个时辰后，她抱着一摞厚厚的册子回来了。
沈清禾靠在床头，就着一盏烛火，一页一页地翻看。
三皇子府的人口比她想象的要复杂。除了赵景桓本人之外，府中还有他的生母德妃安插的管事嬷嬷刘氏、赵景桓的两个侧妃、四五个侍妾、以及上上下下三百多号奴仆。
这其中，哪些是可用之人，哪些是必除之人，她心里都有一本账。
前世她用了三年时间才摸清这些人的底细。这一次，她不需要那么久。
刘氏，德妃的眼线，掌管府中中馈，账面上至少有七处亏空。前世她假装不知，后来被刘氏联合沈清瑶反咬一口，差点丢了管家权。
这一世，她不会再给刘氏这个机会。
两个侧妃中，柳氏是商户出身，仗着娘家的财力在府中横行霸道；王氏是落魄勋贵家的女儿，看似安分，实则野心勃勃。前世柳氏被沈清瑶当枪使，王氏则在最关键的时候投靠了太子。
至于那些侍妾，大多是被赵景桓的“贤王”名声吸引来的小官之女，不足为虑。
沈清禾将名册合上，闭上眼睛想了想，然后对碧桃说：“明天一早，你出府一趟，去城西的铁匠铺，找一个叫凌七的人。”
“凌七？小姐，您怎么认识城西的人？”
“不要问。找到他之后，告诉他，我可以治好他的腿。”
碧桃瞪大了眼睛：“小姐，您什么时候学了医术？”
“我说了，不要问。”
碧桃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另外，去查一下柳氏身边那个大丫鬟的底细。她叫翠儿，是柳氏从娘家带来的，据说很得柳氏信任。我要知道她的软肋是什么。”
“是。”
“还有，让人盯着沈府那边。特别是沈清瑶，我要知道她每天都在做什么，见了什么人。”
碧桃终于忍不住了：“小姐，二小姐她……她做了什么吗？”
沈清禾沉默了一瞬。前世的那些事，她没有办法对碧桃解释，也不打算解释。
“她还没做。”她轻声说，“但她会做的。”
碧桃不再问了。她看着沈清禾的侧脸，那张脸在烛光下半明半暗，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冷酷的坚定。
夜深了。
沈清禾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巡夜仆妇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慢慢放松下来。
还有两天。
两天后，赵景桓会再次踏进这间新房。到那时，她需要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继续拖延圆房的时间。
她需要一个更大的计划，一个足够她布下整个棋局的计划。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沈清禾睁开眼睛，看着那片月光，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前世，在她被押赴刑场的前一夜，有人冒着杀头的风险，给她送来了一壶酒。
送酒的小太监在酒壶底下压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下辈子见。
她认得那笔迹。
顾言舟，那个被她辜负了一辈子的男人。
前世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再帮她，只当他是觊觎她的美色或者沈家的势力。直到临死前，她也没能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这一世，秋猎之期还有两个月。这一次，她会用另一种方式见到他。
沈清禾将手伸到枕下，摸了摸那支金簪。簪身冰凉，触感坚硬。
她要活着。活着把所有欠她的人，一个一个，清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