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碧桃就按照沈清禾的吩咐,躲过了王府的巡逻家丁,乔装打扮出了府。
城西是京城最穷的地方。这里的街道狭窄泥泞,两旁的房屋低矮破败,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难闻的气味。碧桃捂着鼻子,在一堆歪歪扭扭的巷子里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那个铁匠铺。
说是铁匠铺,其实不过是一间用木板和茅草搭成的棚子。棚子外面挂着一块被烟熏得漆黑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凌记铁铺”四个字。
碧桃站在门口,有些犹豫。
她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找这样一个地方。三皇子府有自己的工匠,做的活计不比外面这些野路子强得多?
“有事?”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棚子里传出来。碧桃吓了一跳,这才看到昏暗的棚子里坐着一个人。那人坐在一张矮凳上,旁边靠着一根粗糙的拐杖。他手里拿着一把半成品的菜刀,正抬头看着她。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脸上和手臂上布满了火星烫出的疤痕,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的右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瘸了。
“你、你是凌七?”碧桃问。
“是。”凌七放下手里的活计,“你是谁家的丫鬟?找我什么事?”
碧桃定了定神,按照沈清禾教的,一字一句地说:“我家主人说了,你的腿,她能治。”
凌七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家主人是谁?”
“不能说。”
“那她凭什么说能治我的腿?”
碧桃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了过去。凌七接过纸,展开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那上面画的是一种兵器。
不是寻常的刀剑,而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暗器。图纸画得极为精细,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材质、安装方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最让他震惊的是,这种暗器的设计理念,它可以在瞬间发射多枚短箭,射程虽然不远,但近距离内几乎无法闪避。
“暴雨梨花针。”
凌七喃喃念出图纸下方的那五个字。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疑:“这是……这是早已失传的唐门暗器。你家主人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不能说。”碧桃道,“我家主人只问凌师傅一句话:三个月,能不能做出来?”
凌七的目光又落回了图纸上。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对于一个兵器匠人来说,能亲手制作一件传说中的暗器,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能。”他说,“但这东西的成本不低。光是箭头需要的精铁,就要反复锻打三十次以上。”
碧桃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旁边的桌上。
“这是定金。不够的话,我家主人还会再送来。”
凌七没有去看钱袋。他盯着碧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回去告诉你家主人。我凌七不做伤天害理的买卖。这东西,若是用来滥杀无辜,我宁可饿死也不接。”
碧桃被他眼中的那股狠劲震住了,愣了一瞬才想起来沈清禾教她的最后一句话。
“我家主人说了,这东西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自保的。”
凌七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三个月。让你家主人三个月后来取货。”
碧桃松了口气,转身要走。
“等等。”凌七叫住她,“你家主人还说了什么?”
碧桃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沈清禾最后交代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她说,她看过你当年参加军器监选拔时画的图纸。她说,你不是瘸子,你是被埋没的千里马。”
凌七的手猛地攥紧了。
军器监选拔,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他当时画的那张连弩图纸,在初选时就被扔进了废纸堆。考官只看了一眼,说他是“异想天开”。
这件事,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碧桃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凌七低头看着手中的图纸,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渐渐停止了颤抖。
他把拐杖靠在墙上,撑着桌面,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拿起铁锤,走向了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