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之后,碧桃将铁匠铺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沈清禾。
沈清禾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凌七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前世她是在三年后才偶然发现这个人的,那时凌七已经被生活磨平了所有的棱角,靠在街角给人磨剪刀为生。她无意中看到了他磨剪刀的手法,才认出他就是当年那个被军器监拒之门外的天才。
那已经是五年后的事了。那时候的凌七,腿伤因为没有及时治疗而彻底废了,人也变得沉默寡言,再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
这一世,她要在他的才华还没有被埋没之前,把他挖出来。
“小姐,您真的会治腿吗?”碧桃忍不住问。
“会一点。”沈清禾道。她前世在冷宫里读过一本残缺的医书,其中有一章专门讲骨伤的治疗。凌七的腿是膝盖骨错位后没有及时复位导致的,如果现在治疗,至少有七成把握恢复。
碧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有点想不明白,小姐怎么突然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小姐,接下来做什么?”
沈清禾走到桌边,上面放着碧桃从药铺买回来的几味药材。七里香、苦艾、麝香、朱砂……
“帮我找一只空的香囊来。”她说,“要沈清瑶平时喜欢的那种款式。”
碧桃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去翻找。沈清瑶虽然不常来沈清禾的院子,但偶尔也会差人送些东西来套近乎。其中恰好有一只绣着兰花的香囊,碧桃因为不喜欢二小姐,一直压在箱底。
沈清禾接过香囊,将里面的旧香料倒出来,然后将桌上的药材按照特定的比例碾碎混合,重新装了进去。
“这是什么?”碧桃好奇地问。
“一种能让嗓子暂时失声的药。”沈清禾一边装一边说,“吸入之后,少则半天,多则三天,声音会变得嘶哑难听,像公鸭一样。”
碧桃倒吸一口凉气:“小姐,您这是?”
“赏花宴上会用到。”沈清禾说得云淡风轻,“沈清瑶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我下药,我就让她自己尝尝,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前世赏花宴上,沈清瑶在沈清禾的酒里下了催情药。那药的药性极猛,若非她当时强撑着提前退席,恐怕就要在满朝贵妇面前丢尽脸面。即便如此,她回府后也大病了一场,赵景桓以此为借口,从她手中收回了部分管家权。
这一世,她要让沈清瑶自食其果。
碧桃咽了口唾沫。她看着沈清禾熟练地将香囊缝好,手指稳定得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可是小姐,万一这香囊被发现……”
“那就让它不被发现。”沈清禾将缝好的香囊放进一只木匣子里,锁上,“赏花宴那天,你去找沈清瑶的丫鬟,就说是我送给她的礼物。沈清瑶最喜欢这种小玩意儿,她一定会贴身带着。”
“那万一她不带呢?”
“她会带的。”沈清禾的声音很平静,“因为我在香囊里加了一味麝香。沈清瑶这一年来一直在偷偷用麝香来保持身材苗条,她一闻到这个味道,就会爱不释手。”
碧桃愣愣地看着沈清禾,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小姐,和她认识了八年的那个小姐,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了。
不,不是不是同一个人。是变得更厉害了,厉害得让人有些害怕。
“碧桃。”沈清禾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变得很可怕?”
碧桃摇头,又点头,又摇头“小姐,你无论变成什么样。永远都是我的小姐。
沈清禾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和无奈,也有欣慰和释然。
“我宁愿让你觉得我可怕,也不想有一天你死在别人手里,连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碧桃听出了那语气里隐藏的某种东西,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刻骨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哀伤。
就好像她曾经亲眼见过那个场景一样。
“小姐……”碧桃的声音有些发抖,“您别这么说。奴婢不怕。奴婢只是心疼您。”
沈清禾没有接话。她转过身去,走到窗前,将窗子推开了一条缝。
初秋的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三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半。
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