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宫门口停下。沈清禾下了车，还没来得及整理裙摆，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姐姐！”
沈清瑶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提着裙摆小跑过来，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她今日穿了一身粉白色的衣裙，梳着未出阁少女的发式，鬓边簪了一朵刚刚摘下来的芙蓉花，整个人娇嫩得像春日枝头的第一朵桃花。
“妹妹”，沈清禾浅浅一笑。
“听说姐姐前几日病了，妹妹担心得不得了”。沈清瑶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本想去看姐姐的，又怕打扰姐姐静养”。
她说着，忽然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沈清禾一番。“姐姐，你今天气色不太好。是不是身子还没好利索？要不我去找母亲说说，让她安排姐姐在偏殿先歇一歇？”
这话说得极为体贴，但沈清禾听得出其中的试探，沈清瑶在确认，她到底病得有多重。
前世她就是因为没有参加赏花宴，才让沈清瑶有了可乘之机。
“不必了”，沈清禾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过是前几日操劳过度罢了，休息几天已经好多了。今天是母妃的好日子，我这个做儿媳的，怎么能躲清闲呢？”
沈清瑶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姐姐说得是，那我们快进去吧，别让母妃等急了”。
姐妹俩并肩走进御花园。花园里已经摆好了宴席，各府的皇子妃和诰命夫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德妃坐在主位上，头戴五凤朝阳冠，身穿绛紫色宫装，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沈清禾上前行礼，恭恭敬敬地祝了寿。德妃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赏了她一对成色一般的玉镯子，便让她退下了。
前世沈清禾还会为这种冷淡的态度暗自伤神。后来她才知道，德妃不喜欢她，并不是因为她不够好，而是因为德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做长久的儿媳。在德妃和赵景桓的计划中，沈家只是一块垫脚石，沈清禾只是一颗用完就可以丢掉的棋子。
宴席正式开始。
各府的献礼环节过后，便是饮酒赏花、寒暄应酬的时间。沈清禾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端着酒杯浅尝辄止，余光一直落在沈清瑶身上。
沈清瑶坐在她斜对面的席位上，正与几位未出阁的贵女们聊得热火朝天。她身边的丫鬟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只香囊，都是沈清瑶自己绣的，准备送给德妃和几位皇子妃做小礼物。
沈清禾看到了那只兰花图案的香囊。
碧桃做到了。
“诸位姐姐”，沈清瑶站起身，端着一杯酒，笑盈盈地走向沈清禾，“今天是个好日子，妹妹敬姐姐一杯。祝姐姐身体安康，与殿下恩爱到白头”。
她说话的声音清脆悦耳，神态天真无邪，在座的夫人小姐们无不夸赞，这对姐妹感情可真好。
沈清禾端起酒杯，与她轻轻一碰。
“多谢妹妹”
两人同时仰头饮尽。沈清瑶笑得更加灿烂了，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然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她的脸色就变了。
她端起茶杯想喝水，但刚开口说了两个字，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嘶哑、粗粝，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我——”
沈清瑶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咙。她又试着说了一句话，声音更加难听了，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满座哗然。
德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嬷嬷，那嬷嬷快步走到沈清瑶身边，低声询问了几句，然后面色凝重地回到德妃身边耳语。
“去请太医”，德妃沉声道。
太医很快赶来。他诊过脉，又仔细检查了沈清瑶的喉咙，最后在众人屏息等待中，沉声说道：“这位小姐是中了某种药草的毒。此毒不会伤及性命，但会让嗓子暂时失声，声音嘶哑难听。恢复期短则半天，长则三天”。
“什么毒？”德妃厉声道，“查！给本宫查清楚！”
御花园里顿时乱成一团。宫女太监们被挨个盘问，沈清瑶的丫鬟更是被翻来覆去地审了又审。
沈清禾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一动不动，面带忧虑。
她的目光与碧桃短暂地交会了一瞬，碧桃微微点头，香囊已经处理掉了，没有任何痕迹。
沈清瑶被扶去了偏殿休息。太医又查了一遍她随身携带的物品，最后在她的香囊中找到了残余的药粉。
“这香囊是哪里来的？”德妃问。
沈清瑶说不出话，她的丫鬟替她回答：“是……是王妃娘娘送给二小姐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沈清禾。
沈清禾站起身，面色坦然，不慌不忙。
“那确实是我送给妹妹的香囊。”她说，“不过香囊里的香料是我亲手配的，用的都是寻常香料，绝无问题”。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半路上掉了包？”德妃眯起眼睛。
“臣妇不敢妄加揣测。”沈清禾低头道，“只是臣妇与妹妹素来亲厚，有什么理由要害她？”
德妃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她开口了：“此事本宫会查清楚。今天先散了”。
赏花宴就这样不欢而散。
沈清禾走出御花园时，迎面碰到了赵景桓。
他显然是刚得了消息赶过来的，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从容，但眼角眉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是你做的？”他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说什么？”
“别装了”，赵景桓看着她，目光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伪装出来的温柔，“沈清禾，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清禾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的眼睛清澈如水，里面没有一丝波澜，“臣妾是殿下的妻子。殿下难道不认识了吗？”
两人在宫门口对视了片刻。最终是赵景桓先收回了目光。
“回府”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