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宫门,拐过两条长街,回到了三皇子府。
一路上,赵景桓和沈清禾谁都没有说话。车厢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暴雨前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到了府门口,赵景桓率先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书房。沈清禾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照壁后面,才让碧桃扶着自己下车。
“小姐,殿下他……”碧桃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知道了”,沈清禾说得很平静,“不是知道这件事是我做的,而是知道了——我不是他能轻易掌控的人”。
前世她用了三年时间才让赵景桓对她产生戒心。
这一世,她只用了十天。
这未必是坏事。赵景桓的试探来得越快,她的反击就能越早展开。一场猫鼠游戏,如果猫太慢,鼠反而会觉得没意思。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沈清禾走进自己的院子,“他会来找我的。他一定有很多话想问”。
赵景桓是在二更天之后来的。
他换了一身玄色的便服,没有带随从,手里也没有拿灯笼。他从月洞门走进来时,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将他的五官切割成明暗两半。
沈清禾正坐在窗前看书,那是一本很厚的医书,是她让碧桃从外面书铺里淘来的。
“殿下深夜前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她放下书,站起身行礼。
赵景桓没有坐。他站在屋子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赏花宴的事,本王已经查过了”。
“哦?”沈清禾微微挑眉,“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查到”,赵景桓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但那不是笑容,“香囊里的药粉,与市面上任何毒药都对不上号。太医说,配出这种药的人,药理之精通,不在太医院院判之下”。
沈清禾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沈清禾,本王记得你从未学过医术”。
“臣妾在闺中时闲来无事,翻过几本医书”。
“闲来无事翻的医书,就能配出太医院都查不出的方子?”赵景桓走近了一步,弯下腰,将脸凑到她面前,“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孩?”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沈清禾没有后退。她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殿下想听什么答案?”
“真话。”
“真话就是,臣妾确实配了一味药,也确实放在了香囊里。但臣妾本意并不是要害沈清瑶”。
赵景桓的眼神一沉:“那你想害谁?”
“谁想害臣妾,臣妾就害谁。”沈清禾一字一顿地说,“香囊是臣妾送给沈清瑶的,所以沈清瑶中了招。但如果沈清瑶没有在臣妾的酒里下药,那个香囊就不会被人碰过。殿下,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景桓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沈清禾在告诉他:沈清瑶先在酒里下了药,她才还击的。而且她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他能查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你比本王想象的要聪明”,良久,他才开口说道。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兴师问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仿佛他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眼前这个女人。
“殿下比臣妾想象的要沉不住气。”沈清禾微微垂眸,“臣妾以为,殿下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做那个温柔体贴的好夫君”。
“夫君?”
赵景桓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沈清禾,你到底想要什么?权势?财富?还是本王的正妻之位?”
“臣妾想活着”,沈清禾说,“仅此而已。”
“仅仅活着?”
“殿下觉得这个要求很低吗?”沈清禾抬起头,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眉眼映得清冷如霜,“在皇家,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殿下应该比臣妾更清楚”。
赵景桓的笑容缓缓收敛了。
他看着沈清禾,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在跨出门槛之前,丢下了一句话。
“下个月是秋猎。你既然身子已经好了,就随本王一起去”。
沈清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秋猎
前世她没有参加的那次秋猎。那场太子遇刺、顾言舟初露锋芒的秋猎。
“是。”她屈膝行礼,“臣妾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