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信的那天晚上,沈清禾遣退了所有下人,只留碧桃在屋里研墨。
她铺开一张素白的信纸,拿起笔,蘸饱了墨,悬腕停在空中。
写什么?
前世顾言舟收到的那封密报,落款是一个梅花印,那是她母亲生前惯用的私人印记。她至今不知道那封密报是谁写的,但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线索:有人在她之前,就已经在暗中保护沈家。
那个人是谁?母亲当年的旧友?沈家未被赵景桓收买的旧部?还是……
她忽然想起在母亲的佛经夹层中发现的那封信。
收信人姓顾。
沈清禾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下,开始落笔。
她在信中只写了四句话:
“十月初三,围场青龙峡。有人欲对太子不利。刺客箭矢并非北狄样式,乃京城官坊所铸”。
落款她没有写梅花印,而是画了一片叶子。
一片梧桐叶
这是她自己的暗号。前世她在冷宫中读过一本讲暗号和密码的杂书,知道最安全的加密方式不是复杂的图案,而是只有通信双方才知道的特殊约定。一片梧桐叶,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它的含义,她和她的母亲。
如果顾家与母亲有旧,顾言舟一定能看懂这片梧桐叶。
写完信后,她将信纸折成一个极小的方块,封进一枚蜡丸中。
“明天一早,把这枚蜡丸送到城西的茶摊。”她将蜡丸交给碧桃,“茶摊的老板是一个姓余的老头,你把蜡丸给他,就说‘这是你家远方亲戚捎给你的’,然后离开,不要回头”。
碧桃接过蜡丸,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小姐,那个茶摊……”
“是我母亲当年的旧人开的”,沈清禾道,“前世我不知道这件事,是后来在冷宫里一个老嬷嬷告诉我的。她说沈夫人虽然去世得早,但在京城还留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人脉。这些人平时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在关键时刻,可以替你送一封信、藏一个人”。
碧桃的眼眶忽然红了,“夫人的在天之灵,一定在保佑小姐”。
沈清禾没有说话。她转过身去,将目光投向窗外。夜色已深,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秋风吹得沙沙作响。
母亲,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两个字。
母亲在她六岁那年去世。那天,母亲把她叫到病榻前,拉着她的小手,对她说了一句话。
“清禾,你要记住,娘留给你最重要的东西,不是那些田产地契,不是那些金银首饰。是这个”,母亲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一枚小小的令牌塞进她的手心里。令牌是铜制的,上面刻着一个“顾”字。
“将来有一天,如果你走投无路,拿着它去找顾家的人”。
那时候她还太小,不明白母亲的话是什么意思。后来那枚令牌在沈家的一场大火中遗失了,她再也没有找到过。
现在想来,母亲在临终前就已经预感到了一些事情。她把最后一条活路交给了顾家,交给了一个她从来没对女儿提起过的旧友或亲人。
“碧桃”
“奴婢在”
“等秋猎结束,帮我做一件事”。沈清禾说,“去找一个人。找一个知道当年沈家和顾家之间发生了什么的人”。
碧桃愣住了:“顾家?哪个顾家?”
“守皇陵的那个顾家。”
窗外起风了。秋风卷着落叶打在窗纸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轻轻敲打着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