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君心误,我回头 > 第12章 出发秋猎

十月初二,秋猎队伍从京城出发。
那是一个晴朗的秋日。天高云淡,金风送爽,浩浩荡荡的皇家队伍从正阳门鱼贯而出,绵延数里不见尽头。
沈清禾坐在三皇子府的马车上,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的景象。
御林军开道,仪仗队紧随其后,然后是皇帝的御辇、后妃的车驾、皇子公主们的马车,再往后是文武百官和各府的随从。队伍的最末尾,是一队灰衣骑兵,旗帜上绣着一只不知名的飞鸟。
那是守皇陵的顾家军。
沈清禾的目光落在那面旗帜上,久久没有移开。
“小姐,您在看什么?”碧桃好奇地凑过来。
“看那些人。”沈清禾放下车帘,“看他们的旗帜”。
碧桃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不太确定地说:“那是顾家军的旗子吧?奴婢听说他们以前很威风,后来被贬去守皇陵,就再没人提起了”。
“是被谁贬的?”
碧桃想了想,压低声音:“据说是因为党争。当年顾老将军是太子太傅,太子被废之后,顾家就被牵连了。不过这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奴婢也是听府里的老嬷嬷说的”。
太子太傅,沈清禾将这四个字在心里反复咀嚼。
顾家当年是太子太傅,而她的父亲沈国公,是那个废太子案的主审官。
所以顾家和沈家,是政敌?
那母亲为什么要让她去找顾家的人?那枚刻着“顾”字的令牌又意味着什么?太多的疑问,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她的心头。
马车在官道上辘辘前行。从京城到皇家围场,需要走整整一天。
晌午时分,队伍在驿站停下来歇脚。沈清禾下了车,与各府的夫人小姐们寒暄了一阵,便独自走到驿馆后面的小花园里透气。
刚在一棵梧桐树下站定,她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沈小姐”,那个声音低沉、平稳,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
沈清禾转过身。
顾言舟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穿着一身灰布箭衣,腰间挎着长刀。他的面容比她记忆中年轻了一些,前世她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鬓边已经有了白发。而此刻的他,还不到二十岁,眉宇间带着少年将领特有的英气和锐利。
但他的眼睛,和前世一模一样。
那双眼睛,深沉、安静,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顾校尉”,沈清禾微微颔首,将翻涌的心绪压入最深处。
“恕在下冒昧”,顾言舟说,“方才在队伍中,见沈小姐一直在看我们顾家军的旗帜。在下想问一句——沈小姐可认得那面旗?”
沈清禾心中一凛,他注意到了。
“只是觉得那旗上的鸟很特别”。她说,“不知是什么鸟?”
顾言舟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道:“那不是鸟。是凤凰”。
“凤凰?”
“凤凰浴火,死而复生”,他看着她,目光里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顾家的人,把这个叫不死旗”。
沈清禾的心脏骤然缩紧了。
死而复生,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她心里最深的那道锁孔里。
“有意思”,她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不知顾校尉找我来,就是为了解释一面旗?”
“当然不是”,顾言舟从怀中取出一物,摊开手掌,“在下只是来还沈小姐落下的东西”。
他的手心里,放着那枚蜡丸。
封蜡已经被拆开了。
沈清禾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东西不是”
“是在下从茶摊余老板那里拿到的。”顾言舟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沈小姐可能不知道,余老板是顾家的旧部。你让人送信给他,就等于直接送到了我手上”。
沈清禾沉默了。
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那个茶摊老板竟然是顾家的人。
“信我看了”,顾言舟将蜡丸收回去,“沈小姐在信里说,有人要在秋猎中刺杀太子,刺客的箭矢是京城官坊铸造的。请问沈小姐,这个消息从何而来?”
沈清禾与他对视了片刻。
“如果我说是我猜的,你信吗?”
“信”,顾言舟的回答毫不犹豫,“因为在接到你的信之前,我已经收到了另一封信”。
“什么信?”
“一封匿名信,内容和你写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落款不同,那封信上,盖了一个梅花印”。
沈清禾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梅花印,母亲生前的印记。
前世顾言舟收到的密报,也是这个梅花印。
“那封信是谁写的?”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不知道”,顾言舟说,“但我认得这个印记。二十年前,家母收到过一封盖着同样梅花印的信。那封信,救了顾家满门”。
秋风穿过梧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两个人站在树下,相隔三步的距离,忽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二十年前。两封信。一个梅花印。一条被隐藏了二十年的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拽出水面。
“顾校尉”,沈清禾率先打破了沉默,“不管这两封信是谁写的,内容是相同的,有人要在秋猎中动手。你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禀报了太子”,顾言舟说,“太子不信”。
沈清禾毫不意外。太子一直是个刚愎自用的人,前世正是这种性格害了他。如果他听了顾言舟的警告,那次刺杀根本不会发生。
“那你打算自己去?”
“是”
“一个人?”
“顾家军还有三十个能打的兄弟”。
沈清禾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来找她的真正目的。
他不是来还蜡丸的。他是来确认,确认送信的人是不是可信,确认这个消息值不值得他带着三十个兄弟去冒险。
“顾校尉”她说,“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那些刺客使用的箭矢,箭头铸造工艺与北狄风格完全不同。你去看看京郊马场的管事张焕,他是太仆寺少卿,管着朝廷的马政。他的作坊,恰好在生产一批‘特殊’的箭矢”。
顾言舟的瞳孔微微收缩,“沈小姐为何知道这些?”
“我自有我的消息来源”,沈清禾看着他,“你只需要知道,我和你站在同一边”。
“哪一边?”
“不是太子那边,也不是三皇子那边”,她的声音很低,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秋风中,“是我自己这边。我要做的事情很简单,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顾言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将蜡丸重新揣入怀中,转身走了。
走出三步之后,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沈小姐。今天这番对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自然”
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沈清禾独自站在梧桐树下,秋风将一片金黄的梧桐叶吹落在她的肩头。她伸手将叶片拈起,看着叶面上清晰的脉络,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冰冷锋利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带着些许温度的笑。
顾言舟,前世欠你的那一壶酒,这一世,我先还你一场胜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