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宋辰站在青旅大门口,身上穿着我给他买的灰色卫衣。
去年他生日我用奖学金买的,他嫌丑,一次也没穿过,现在却皱巴巴地套在身上。
他看见我的瞬间,两步跨上来,一把抱住我。
“清韵。”他的声音闷在我头发里,带着鼻音。
“哥错了。哥真的错了。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怎么都行,你别不回家……”
“妈天天哭,爸住院了,他发烧烧到四十度,做梦都在喊你名字……”
我用力推开了他,后退两步,把距离拉开。
“哥。”我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愣住。
“以前我被人欺负,你冲过去把人揍得鼻青脸肿。”
“初中有男生给我塞情书,你把人拎到操场骂了半个小时。”
“可是苏明月来了以后,你眼里就再也看不见我了。”
“我考了状元你骂我显摆,我受伤流血你当没看见。”
“你帮她填志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是你亲妹妹的人生?”
宋辰嘴唇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我想了,我现在知道了……”
“清韵,哥那时候鬼迷心窍了,就觉得她可怜,我多疼她是应该的……”
“可你是我亲妹妹啊,我怎么就把你弄丢了呢……”
他伸手想拉我,我躲开了。
“回去好好照顾爸妈吧。”我说。
“宋明月不也是他们的女儿吗?让她孝顺去。”
我绕过宋辰往外走,他在身后喊我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撕心裂肺。
我没回头。
第三天来的是我妈。
她瘦了一大圈,头发胡乱扎着,眼窝深陷。
看见我推门出来的那一瞬间,眼泪哗地就淌了满脸。
“清韵!”她小跑着过来,伸手想摸我的脸。
手在半空抖着,又不敢落下来。
“让妈看看你……你额头还疼不疼?”
“妈带你去医院换药好不好?妈给你炖了汤,你最爱的莲藕排骨,妈用保温桶装着……”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背包,拿出一个粉色的保温桶。
盖子掀开,热气和香气一起冒出来。
我看着那碗汤,心里掀不起一丝波澜。
“妈。”我开口。
“你记不记得,我高三的时候,有一次发高烧到三十九度五。”
“你那天给苏明月辅导功课,我喊了你三次,你都说等会儿。”
“我一个人去社区诊所打针,回来的路上晕倒在路边,是隔壁阿姨把我背回去的。”
我妈的手抖得汤都快洒了,眼泪掉进保温桶里:
“妈知道……妈对不起你……”
“你每天都给苏明月做爱心早餐,可是你知道我吃什么过敏吗?”
“你知道我上次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吗?”
“你知道我高考前一晚失眠到几点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把这一切都说出来,真的很痛快。
“你不知道。你只记得苏明月爱吃海鲜,爱穿白裙子,喜欢拍照。”
“你把她当女儿,那我是什么?”
我妈的嘴唇哆哆嗦嗦的,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清韵,妈就是那时候脑子糊涂了,妈觉得她没爸可怜……”
“所以我爸还活着,就不算可怜是吗?”
我笑了一下。
“妈,你回去吧。汤你留着给明月喝吧,我不爱喝莲藕排骨汤了。”
“你以前最爱喝的……”
我妈抓着我的袖子不撒手。
“那是以前。”我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现在我不爱了。”
转身的时候,我听见她哭的声音,咬着牙没有回头。
最后,我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