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完全退烧,脸烧得泛红。
宋辰在电话里跟我说,他在发烧昏迷的时候一直喊我的名字。
可那又怎么样呢。
“清韵,”他开口,声音沙哑。
“爸来接你回家。”
“我没有家了。”我抬起眼看他。
“你们一家四口过得好好的,不需要我。”
“你胡说什么!”我爸急了,咳嗽了两声,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什么一家四口!你是爸的亲闺女!是爸对不住你……”
“你哪件事对得住我了?”我问。
“七岁我替您挡了那条蛇,昏迷三天三夜,您把那枚奖章说成咱俩共同的勋章。”
“然后呢?您用那个名额给苏明月换了保送资格!”
“您把我的命换来的东西,轻飘飘地送给别人了!”
我爸的脸色一瞬间惨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弯着腰,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
“还有爷爷的遗产。”我继续说。
“他走的时候拉着你的手怎么说的?他说那些钱全留给我,谁也不能动。”
“您转头就要一分为二分给苏明月!”
“爸,您怎么对得起爷爷?您怎么对得起我?”
“爸错了……爸那时候就是觉得……明月可怜……”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砸在地上。
“你觉得她可怜,所以你用全家人的爱去可怜她。那谁可怜可怜我?”
我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了。
“爸,我现在不可怜了。”
“我以后一个人,过得会比在你们身边好一百倍。”
我转身要走,他猛地拉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清韵,你跟爸回去,爸什么都改!爸把遗产全给你,一分不给明月!”
“爸去把那个保送名额要回来!爸什么都不要了就要你……”
“已经晚了。”我掰开他的手指。
“爸,你发烧还没退,回去歇着吧。”
“别再来找我了,我不会回去的。”
我走出几步,他在身后喊:“清韵!你不要走啊……”
我的脚步顿了一瞬,眼泪终于没忍住,唰地掉下来。
可我依然没有回头。
后来的事,我是断断续续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我爸退了休,把家里那套老房子卖了。
钱分成两份,一份原封不动存进了一张新卡里,密码是我的生日。
另一份,他拿去在南方给苏明月租了间公寓。
然后把户口本上苏明月的名字迁了出去。
听说我爸做这事的时候,苏明月哭着跪在地上,拽着他的裤腿。
我爸蹲下来,声音平静:
“明月,从现在开始,你叫我宋叔叔吧。”
苏明月那天哭到晕过去,是陆景淮送她去的医院。
后来听说陆景淮也没去南方,他撕了录取通知书,一个人去了深圳。
苏明月去了南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报到,没有人送。
我妈也病了一场,手术那天我爸陪着去的。
我妈被推进去之前攥着我爸的手,迷迷糊糊地说:
“老宋……我梦见清韵了,她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坐在门槛上等我回家……”
我爸没说话,别过脸,把眼泪蹭在了袖子上。
我哥宋辰也回了家,有事没事总给我打电话。
我一次也没接过。
推开窗户,京市的九月到了,风里带着干燥的桂花香。
我深吸一口气。
宋清韵的新生活,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