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1959:南锣鼓巷囤货养家 > 第2章 煤炉上的希望,半块肉的破冰

天蒙蒙亮的时候,薛卫便悄悄的出去了。他要让自己缓一缓,尽快的适应这副身体,这个身份。
沈佳琪是被冻醒的。屋里跟外头一样冷,她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身边,念念还睡着,小身子蜷缩在她怀里,呼吸又轻又浅。
她撑起身子往屋里瞅了一眼,炕沿上空空荡荡的,那个男人的被子叠在旁边,早凉了。他不在外屋,不在院里,水缸沿上搭着一块湿布,是他洗过脸留下的唯一痕迹。
她抱着念念坐在炕上,听着外头胡同里渐渐热闹起来的动静,心里悬着的石头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出门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从前他出门只有两种去处:赌桌,或者酒摊。这一次呢?她不敢想,可脑子里那些画面一个劲地往外冒,他赢了钱兴冲冲回来,过两天输光了又红了眼;他喝得醉醺醺被人架回来,吐得满屋都是酸臭味。五年的记忆,没有哪一次他出门是让她安心的。
念念问:"妈妈,爸爸呢?"
她说:"爸爸……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这话她说得自己都不信。可这一次,太阳从东墙头爬到西墙头,她一直没有听到院门被踹开的声音。没有醉醺醺的骂骂咧咧,没有摔锅砸碗的响动,也没有什么"今儿手气不错"的嚷嚷。胡同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刮过槐树枝头的呜呜声。
傍晚时分,院门轻轻响了一声。
她本能地把念念搂紧了。可门推开之后,走进来的人没有满身酒气,没有输钱后那种发青的脸色。他胳膊底下夹着一小捆引火的干树枝,棉袄袖口上蹭着一点灰,像是走了很远的路。他看见她坐在炕上,脚步顿了顿,声音低低的:"我一会儿生火做饭。"
他什么也没多说,转身去了灶房。
沈佳琪抱着念念,听着灶房里响起的窸窸窣窣的动静,拨火棍碰着炉膛、锅盖揭开又盖上、有什么东西被放在案板上。这些声音跟从前完全不一样。
从前他进灶房,只有摔碗砸锅,只有骂骂咧咧,只有喝完了酒找不到东西吃的发火声。可这一次,那声音稳稳的、慢慢的,像是在做一件他认真对待的事。
她攥着念念的小手,指尖微微发凉。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又出去了?去赌了?去喝了?不对。
她忽然想起,他傍晚回来过,说了一句"我一会儿生火做饭"就进了灶房。然后呢?她好像……靠着炕沿打了个盹,迷迷糊糊睡着了。所以他现在还在灶房里?
沈佳琪把念念往被子里又掖了掖,贴着墙根下了炕。脚底踩在夯土地面上,寒气顺着脚心往上钻。她摸到门口咬嘴唇,把门推开一条缝。
外屋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他蹲在煤球炉子边上,手里攥着一把蒲扇,正一下一下地扇着炉膛。炉火已经旺了,舔着黑乎乎的锅底,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酱红色的汤汁,肉块在沸水里上下翻腾。灶台上摆着一小盆白面,码得整整齐齐。旁边的搪瓷碗里装着半块五花肉,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间。
整个外屋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肉香。
沈佳琪的腿一下子就软了。她扶住门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肉从哪儿来的?这个念头如根针一样扎进她脑子里。
她第一个反应不是喜,而是怕,怕得心尖子都在颤。这年头肉是凭票供应的,每人每月就那几两额度,还经常两三个月见不到荤腥。锅里那至少有两三斤肉,还有那一盆白面,她家粮本上个月的粗粮票都见底了,
哪来的细粮票换白面?偷的?抢的?还是?他是不是又把念念那点换季的布票拿去兑了什么脏钱?一股冰凉从脚底板窜上来,她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门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门框边沿,指节发白。
"饿了?"他没抬头,声音压得极低,唯恐惊扰了什么。
沈佳琪没应声,又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门框。
他这才抬起头。昏黄的炉火映在他脸上,左眉骨的旧疤在光影里若隐若现。他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继续盯着锅里的火候。
"关着窗呢,味儿跑不出去。"他说,"你先去看着念念,别让她冻着。这还得炖一会儿,烂乎了才好吃。"
沈佳琪还是没动。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细又颤:"这肉……哪来的?"
扇火的手顿了顿。
他早料到这一问。前世做项目,尽调报告里最核心的永远是"来源合法性"。这年月没有合法的来源,再好的东西也是烫手山芋,甚至会招来祸事。
他从怀里摸出几张票证,起身递过去,"你看,还剩下几张票,不是偷的。"他把票证往前递了递,“表舅在保定清苑县李庄,这几年跑供销攒下些工业券没处使,知道咱家日子过得紧巴,连券带票一块儿捎来了。肉票是拿表舅给的工业券跟供销社老李头换的。”
沈佳琪没接,只是低着头看。昏暗中,她辨认出那几张纸的轮廓。肉票。粮票。煤票。一张张盖着红戳,边角有些磨损,是这个年月里再正经不过的票证。
她把那几张票证翻来覆去数了三遍,又对着窗缝透进来的那点亮儿照了照钢印,确认不是假的,才贴身揣进棉袄内兜。不是信了,是不敢不信,又怕信了之后摔得更狠。
她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你家不是……"
她没说完。薛卫家父母双亡,亲戚早就断了来往,这她是知道的。
薛卫的语气平稳,好似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昨儿个在街上碰上的正打听我呢,听说咱家日子过得紧巴,喊我今天去他落脚的招待所,我今天特意赶早跑了一趟。票是他积攒的旧票,有些过了期,但供销社老李头跟他熟,能给换。"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表舅说以后月份紧的时候还能帮衬点,但也得看他那边具体情况。"
这套说辞他在心里演练了整整一天。远房表舅,旧票兑换,每一个环节都能兜底。前世做尽调他最擅长的就是编织逻辑链条,让人挑不出毛病。
沈佳琪盯着那几张票看了很久。她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问下去。
不是她信了。是她不敢再问。再问下去,万一是假的,她连这点虚幻的希望都保不住。
"去看着念念吧,"他收回票证,重新蹲下扇火,"一会儿我叫你们。"
沈佳琪转身回了里屋,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
听着她的脚步声远了,薛卫才松了口气。锅里的肉翻滚着,他用筷子戳了戳,肥肉部分已经开始软烂。这面板产出的五花肉品质极好,肥瘦层次分明,比副食店偶尔来货的那种强得多。
他从意识深处调出面板,又取出半斤白面和五块蜂窝煤,动作放得很缓,每取一样都停顿片刻。意识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像是没吃早饭低血糖时的那种头重脚轻。他扶住灶台稳了稳,等那股劲儿过去才继续。
大额取出的代价。十斤是红线,单次不超过五斤基本无碍,但每天连续操作也会有反应。他把这条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