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1959:南锣鼓巷囤货养家 > 第3章 煤炉上的肉香,油灯下的试探

肉炖了小半个时辰,汤汁收得浓稠。他把肉盛进搪瓷盆,又从锅里撇了一碗热汤。
白面兑水和成团,揪成小块,贴在锅边烙了几个饼子。这一套手艺还是前世在部队军训时跟炊事班学的,没想到在四九城的破瓦房里派上了用场。
他站在灶台边,胸腔起伏,把屋里的气味都拢在鼻腔里。关着窗,闭着门,香味散不出去,这才叫他放下心来。
"佳琪,"他站在里屋门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念念出来吃饭。"
里屋沉默了一会儿,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片刻后,沈佳琪抱着念念走了出来。念念的小脚丫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下意识地往母亲怀里缩了缩。
五岁的孩子看见桌上那盆红烧肉,小眼睛猛地瞪圆了。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又迅速把脸埋进沈佳琪的肩窝里。
"念念,"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跟女儿平齐,"来,吃肉。"
念念没动。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死死抓紧了母亲的衣服。那股发自骨子里的恐惧还在,像一道无形的墙横在父女之间。她渴望那块肉,可她更怕这个"变好"的爸爸。
薛卫的心揪了一下。
"念念不怕,"沈佳琪拍着孩子的后背,声音也在抖,"爸……爸爸给做的肉,吃吧。"
"妈妈先吃。"念念的小脑袋从沈佳琪肩窝里探出来,小声说。
他站起身,从盆里挑出两块最肥瘦相间的,夹到碗里递过去。"你先吃。你和念念一起吃。"
沈佳琪看着那个搪瓷碗,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接。碗沿上的蓝圈掉了漆,露出里面的黑色铁皮,但这碗里的肉泛着油亮的光,是这个年月里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
"快接啊,"他说,"凉了就腥气了。"
沈佳琪接过去,手抖得厉害。她用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肉炖得极烂,几乎不用嚼就在舌尖上化开,油脂的香气一下子冲进了鼻腔,冲得她眼眶发酸。
她已经忘了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可能是去年过年,街道发的二两肉票,她兑了块骨头回来熬汤,那汤里的肉星儿都数得过来。
"好吃吗?"他问。
沈佳琪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大颗大颗地落进碗里。她不想让念念看见,慌忙用手背去擦,可越擦越多。
"哭啥。"薛卫的声音低下来,"以后日子会好起来的。你信我。"
沈佳琪还是没说话。她夹起另一块肉,喂到念念嘴边。"念念,吃。"
念念张开小嘴,咬住了那块肉。孩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腮帮子鼓起来,小嘴动得飞快,像只终于吃到食的小雀儿。
她咽得太急,一块肉还没嚼烂就往下吞,噎得小脸涨红,打了个响亮的嗝。沈佳琪赶紧拍她的背:"慢点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念念缓过气来,嘴角还挂着油光,又迫不及待地张开了嘴,眼睛却偷偷看着薛卫,眼神里那种纯粹的渴望和本能的戒备交织在一起,让薛卫看得心口发闷。
"慢点吃,"沈佳琪轻声说,"锅里还有。"
"妈妈你也吃。"念念把碗往母亲嘴边推了推。
他看着这一幕,没有动筷子。他给自己盛了一碗肉汤,端起搪瓷缸子慢慢喝着。肉汤热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前世的他吃过无数米其林餐厅,可没有哪一碗汤比得上这锅肉汤的分量。
他自己不吃肉,把肉都留给妻女。
一搪瓷盆的肉,沈佳琪和念念分着吃了大半。沈佳琪起初还放不开,每一块都细嚼很久,舍不得咽。念念则不管不顾,小嘴吃得油汪汪的,到最后实在塞不下了,才打了个饱嗝,不好意思地捂住嘴。
沈佳琪看着女儿的肚子圆滚滚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不真实,好似踩在云上,随时会掉下来。可她不敢多想,能多吃一口是一口,能暖一时是一时。
饭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剥开,里面码着几块乳白色的大白兔奶糖。这是面板刷新里的调剂品,不需要票证。
"念念,"他把糖递过去,"给你的。"
念念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她认识这个。胡同里王大妈的孙子吃过一次,当着她面剥开糖纸,舔得滋滋响。她当时站在一旁看着,口水往肚子里咽,却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有。
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糖。糖纸沙沙地响,她笨拙地剥开,乳白色的糖块露出来,散发出一股甜得发腻的奶香。
念念把糖举到嘴边,又停住了。她看了看薛卫,又看了看沈佳琪,然后把糖递到了母亲嘴边。
"妈妈先吃。"
沈佳琪的眼泪又下来了。她抱住念念,把那块糖推回去:"妈妈不吃,念念吃。"
念念执拗地举着糖,小脸绷得紧紧的,非要母亲咬一口才肯罢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缝又检查了一遍。
外头黑漆漆的,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这顿肉的香味关在屋里,没漏出去,可他刚才好像听见外头有什么动静,隔壁院似乎有人开了一下门,又关上了。不知道是不是香味飘出去了一点,引来了邻居。他心里一紧,又把门缝底下那条塞着的破布往里推了推。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今儿的肉和白面消耗了面板首批刷新的大半,票证倒是还剩几张。可面板每日才刷新一次,高价值物品还限购一样,这点补给撑不了几天。若只靠面板坐吃山空,迟早会露馅。
他太清楚这种"隐性收入"的脆弱性了,前世见过太多靠灰色收入风光一时,最后栽在来源无法解释上的案例。
坐吃山空那是二流子干的事儿。有手有脚的大小伙子,不能指着天上掉馅饼。先挣下第一笔干净钱,把“乡下表舅”这由头坐实了,往后面板里拿出来的东西才能“洗白”,才能名正言顺地让这娘俩过上好日子。
明天。明天必须去找活干。
扛大包、拉车、搬砖,什么都行。哪怕一天挣个几毛钱,也是合法收入,也能给家里的改善打掩护。零工是第一步,有了活干才有机会让街道注意到他的改变。有了正经身份,到时候面板出来的物资才能"洗白",才能名正言顺地让这母女俩过上好日子。
"你……不吃一块?"沈佳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怯生生的。
他转过身。沈佳琪正看着他,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完全的信任,但也不是从前那种纯粹的恐惧了。是一块糖融化之后,留下的一点点甜味儿。
"我不爱吃甜的。"他说。
他走回灶台边,把剩下的肉汤收拾干净,蜂窝煤压上盖子焖着,只留下一点余温。做完这些,他把那几张票证折好,塞进墙角一个破瓦罐里。这是沈佳琪藏钱的地方,他知道她看得见。
"票放这儿了,"他说,"明天你拿着去供销社,换点油盐回来。"
沈佳琪没应声,只是默默地把念念抱回了里屋。
他在外屋的板凳上坐下,听着里屋窸窸窣窣的响动。片刻后,念念的呼吸平稳下来,应该是睡着了。又过了好一会儿,沈佳琪的呼吸也渐渐绵长。
他独自坐在黑暗中,炉火早已熄灭,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
明天。明天他就要走出这扇门,以一个烂赌鬼的身份,在这四九城的街头去找一份零工。他要在最脏最累的活计里刨出第一笔合法收入,给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搭起第一根像样的房梁。
外头起风了,北风撞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响动。他把腿往回收了收,板凳硌得骨头疼,可他一动不动。
他要守住这扇门,守住门里那两个人。
哪怕要从这冰冷的泥沼里,一寸一寸地挣出条活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