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1959:南锣鼓巷囤货养家 > 第4章 晨光里的清扫

第二天清早,薛卫在黑暗中坐了整整一夜。
板凳硌得骨头疼,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双腿伸开,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脑子里反复过滤这原主过往的信息,那些酒气熏天的夜晚,那只高高抡起的拳头,沈佳琪缩在墙角发抖的身影,念念被推倒在灶台边沿时撕心裂肺的哭喊。每一帧画面都让他后脊梁发凉,愤怒从胸腔深处一拱一拱地往上顶,顶到嗓子眼又被他生生压下去。愤怒之后涌上来的,是更沉的怜悯和愧疚。这对母女跟着原身熬了五年,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如今换了他来,这具身体欠下的债,得用这双手一桩一桩地还。
晚上吃饭他不敢多说话。言多必失,沈佳琪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一个语气不对、一个表情不对,都可能让她缩回那层壳里去。
他在脑子里把明天的每一步都过了好几遍,先去哪儿找活干,碰见熟人该说什么,有人问起昨夜的肉怎么圆回来。盘算完了就再盘算一遍,直到每条应对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
炉火早已熄灭,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在炉膛深处时明时灭,映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天边终于泛起第一缕灰白的时候,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推开了院门。
天刚蒙蒙亮,南锣鼓巷还浸在青灰色的雾气里。各家各户的烟囱没几根冒烟的,这个钟点,能省一炉煤就省一炉煤。
他蹲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把用旧布条捆扎的竹扫帚,正一下一下地扫着地。
昨儿夜里落了一层薄霜,扫到一处,地面结着白蒙蒙的冰碴子,竹扫帚刮上去,发出沙沙的脆响。他扫得极认真,连墙根底下的碎瓦片、烂树叶子都归拢到一处,堆在院角的破筐旁边。
扫完院子,他进屋把竖在墙角炕席抗了出来。这张炕席破了三个大洞,露出底下发黑的茅草,席边也散了,一碰就掉碴子。
他从面板空间里取出昨天外面溜达收的一小卷干蒲草,动作放得很缓,取完扶着炕沿歇了片刻才继续。空间波动带来的眩晕感一阵接一阵地从后脑勺往上涌,他闭眼等那阵劲儿过去,这才蹲下身,把蒲草搓成细条,一根一根地补进炕席的破洞里。
前世他连钉扣子都不会,如今倒学会了补炕席。没办法,这年月男人的手必须万能,修房补屋是本分。
补完炕席,他把屋里屋外收拾了一遍。破木柜的腿用新找的砖头重新垫稳,柜门合不拢的地方塞了一片硬纸板。
漏雨的屋顶又检查了一遍,油毡纸该压的压严实。做完这些,天光已经大亮,胡同里传来第一阵人声,是王桂芬在院子里吆喝她家那口子倒煤渣。
他站在屋子中央,环顾四周。还是那两间破瓦房,还是斑驳的土墙和泛黄的窗纸,但至少不再跟猪窝一个模样了。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里屋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框。
"佳琪,醒了吗?"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片刻后门开了,沈佳琪站在门口,头发整整齐齐地盘在脑后,眼神却带着刚睡醒的警觉。她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我吵着你们了?"
"没,念念还睡着。"沈佳琪侧身走出来,压低声音,"你……起这么早?"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下面挂着一层青黑,显然是没睡好。昨儿夜里那顿肉让她受了太大刺激,这他理解。五年了,这个男人给她的记忆只有打骂和惊吓,突然之间炖肉补炕席,搁谁身上都犯嘀咕。
"佳琪,"他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咱说几句话。"
沈佳琪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门框。她没应声,但也没躲。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票证。肉票、粮票、布票,一张张盖着红戳,边角磨损,是这个年月里再正经不过的票证,他把票证递过去。
沈佳琪的目光落在票证上,没接。她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你……到底想怎么着?"
"我想好好过。"他的语气平稳,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以前那个薛卫是畜牲,不是人。往后我想把日子过起来,让你和念念不再受人欺负,不再饿肚子。"
沈佳琪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指节发白。
"这话你说过无数次。"她的声音细若蚊蚋,"那年念念出世的时候,你第一次说过要改。后面每次要钱或者打我们母女后都会这么说。"
他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我说过的混账话太多,做过的混账事更多。我让你信了五年,又让你怕了五年。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信,这我认。"
他把票证放在炕沿上,后退了一步。
"往后咱的日子,咱的票,都归你管。我挣的每一分钱、换来的每一张票,都交到你手里。你自己看,自己算,我到底有没有藏着掖着。"
沈佳琪抬起头,目光里第一次有了除了恐惧以外的东西。是茫然,是疲惫,是走投无路之后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绝望。
她将信将疑。票证是真的,物资是真的,这个男人的眼神也跟从前不一样了。可五年啊,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的噩梦,怎么可能一顿肉、几句话就翻篇?
"你……先别声张,"她终究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把票证攥在手里,"让街坊听见,又是是非。"
他点点头,正要说话,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大咧咧的喊叫:
"卫哥!卫哥在家吗?"
那嗓门又高又粗,隔着半条胡同都能听见。他眉头一皱,这个声音他记得,是原身的赌友孙二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