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卫站在原地,开始思考自己穿越而来的目的。
地狱开局,四十五块,在这个年月不是小数目。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才三十五到五十块的工资,他一个无业游民,上哪儿弄这么多钱?
面板。他下意识地想到了面板。空间里还有票证,还有物资,去鸽子市换成钱,四十五块不是难事。
可风险太大了。鸽子市是什么地方?便衣蹲守、黑市贩子、敲诈勒索,哪一个都不是善茬。一次换太多钱,被盯上就全完了。
他回到屋里,关上门,从意识深处调出面板。
半透明的光幕在眼前浮现,左下角一行小字缓缓亮起:【今日刷新已就绪】。他凝神细看,清单上的条目和昨夜已经不同:
【今日刷新物资】
白面五斤,附细粮票五斤
猪肉两斤,附肉票两张
蜂窝煤十块,附煤票十张
白菜十斤(无票,属调剂品)
右下角紧跟着一行橙色的补充提示:【请注意:每日子夜刷新后,前一日未取出的物资将自动清空,不可累积。】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自动清空。不可累积。这意味着他每天必须赶在午夜之前把刷新出来的物资全部取走,否则就白白浪费了。昨夜那顿肉加今早补炕席用的蒲草已经消耗了不少精力,如果再强行集中取物……
【随身空间状态】
剩余物资:五花肉3斤、白面5斤、蜂窝煤10块、大前门烟2包、二锅头1瓶
票证:肉票2斤、细粮票5斤、布票3尺
今日高价值限购:未使用
他皱了皱眉。高价值物资限购一样,这他明白。但面板里存的普通物资也不够四十五块。肉在鸽子市能卖到一块五一斤,白面三毛一斤,票证另算。全部换成钱,撑死也就二十来块。
不够。远远不够。
除非……再用面板的每日刷新,攒两天物资一起换。可大额取出会触发空间波动,头晕目眩,连续操作风险更大。
他坐在炕沿上,揉了揉太阳穴。不行,不能全靠面板。必须有合法收入打掩护,才能一步步把这窟窿填上。
明天。明天必须去打零工。扛大包也好,拉车也好,搬砖也好,先挣下第一笔合法收入。然后晚上去鸽子市,用面板的物资换钱,少量分次,不能被人盯上。
盘算已定,他把面板收好,起身出了门。
天色渐暗,四九城的冬天黑得早,才下午五点,胡同里就昏暗一片。家家户户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飘出炒菜的气味,可大多数人家锅里还是白菜帮子和杂面馒头。
他往南走,穿过两条胡同,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这里是鸽子市,四九城地下交易的老窝子。天没黑透,巷子里已经三三两两地聚了人。卖旧衣服的、换粮票的、倒腾自行车的,各据一角,彼此间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互不搭话。每个人的眼神都警觉得很,东张西望,稍有风吹草动立刻散开。
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观察了一阵。他没急着进去,而是绕到旁边一条更窄的夹道里。这里更安全,也更容易听到不该听的动静。
夹道里黑咕隆咚,两边的墙高耸入云,遮住了本就微弱的天光。他贴着墙根站定,从怀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没抽,只是夹在指间,让它燃着。
巷子的另一头传来脚步声。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得很快。他们显然没注意到夹道里的他,径直走到一个背风的拐角处停了下来。
“大钱那边怎么说?”一个粗哑的声音问。
“还能怎么说?继续开呗。”另一个声音更低,如同压着嗓子,“执照的事儿还没搞定,但派出所那边老周收了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高利贷的事儿呢?”
“放心,借条不在大钱名下,走的是马三儿他们的账。就算出了事,大钱干干净净。”
粗哑声音沉默了一会儿:“这手高明。马三儿这些人就是替死鬼。”
“嘘!你小点声。这事儿就咱们几个知道,传出去谁都别想活。”
“明白明白。哎,对了,那小子的债……”
“四十三块,走的是马三儿的账。大钱本来没当回事,可听说这小子最近发了笔横财,顿顿有肉吃。大钱起了疑心,怕他背后有人指点。”
“那怎么办?”
“盯着他。要是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门路……嘿嘿,大鱼吃小鱼,这规矩你还不懂?”
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他站在黑暗中,指间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着他的手指。他浑然不觉。
大脑在飞速运转。
大钱。私开赌坊。没有执照。放高利贷。走的是马三儿他们的账,借条不在大钱名下。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咔哒一声,对上了。
原来如此。马三儿只是台前的打手,真正的大鱼是钱大奎。赌坊无执照,一旦被举报,就是“非法经营”加“聚众赌博”,足够判刑。高利贷更是违法,走的是马三儿的账,出了事马三儿顶罪,大钱全身而退。
这是把柄。足以制衡马三儿、甚至制衡大钱的把柄。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他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了穿越以来真正的笑容,不是装出来的温和,不是刻意示好,而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软肋时的冷静笑意。
不能硬碰硬。马三儿有刀,大钱有人。可他薛卫有脑子,有前世三十年的商业经验,有这个年代没人能懂的战略眼光。
他要做的不是去举报。举报是把双刃剑,大鱼小鱼一起捞,马三儿急了照样会咬人。他要做的,是让马三儿知道他知道这件事,让马三儿和大钱都忌惮他,同时给自己争取时间。
五天。五天之内筹到钱还上债,然后一步步布局。
他盘算着:天亮就去打零工,合法收入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先把底子垫上。面板里的物资得少量分次地换钱,不能惊动任何人。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再让马三儿“偶然”知道他已掌握了赌坊的秘密,有了这把柄,往后才好制衡。
他从夹道里走出来,鸽子市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夜色四合,星星还没出来,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照亮了空荡荡的巷子。
他裹紧棉袄,大步往家走。
寒风依旧刺骨,可他的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四十五块是座山,可他从来不怕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