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1959:南锣鼓巷囤货养家 > 第12章 大白兔

天刚擦黑,薛卫拖着疲惫的步子走进院门。
这几天他照旧天不亮就出门,扛大包、搬砖、卸菜,什么活都干。手掌上的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如今已经结了一层硬痂,攥拳时牵扯着疼。可每天收工回家,口袋里那几毛钱的工钱,他揣得比什么都踏实。
面板在意识深处悄然刷新。他还没进屋,先在院门口站定,借着暮色沉入意识。
【随身空间状态】
剩余物资:白面12斤、五花肉3斤、蜂窝煤8块
票证:细粮票12斤、肉票3斤、煤票8斤
今日高价值限购:未使用(每日限一样)
他盯着那一行看了片刻。每日刷新普通物资(粮油肉煤)不限量,但高价值物品如布匹、奶粉、西药、建材、糖果一天只能取一样。今天的配额还空着。
大白兔奶糖。半斤,无票,属调剂品。
他想起念念那双眼睛。五岁的孩子,看见别人家孩子吃糖时,会偷偷舔一下自己的嘴唇,然后飞快地把目光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这几个月家里日子紧巴,糖这种东西,连想都不敢想。
他收回意识,推门进屋。
沈佳琪正蹲在灶台前生火,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锅里还有半碗玉米糊糊,给你热着。"
她的声音比从前平和了些,不再带着那种惊弓之鸟的颤音。可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还是先扫了一眼他的脸色,确认没有酒气、没有赌输后的颓丧,才继续低头添柴。
这个细节,薛卫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把工钱放在炕沿上:"今天的,七毛五。"
沈佳琪看了一眼那几张毛票,没接,也没说话。但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念念坐在炕角,小手里攥着一块碎布头当娃娃玩。听见他进门,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从前的她看见他回来就会往墙角缩,现在好歹能抬头看一眼了,虽然还是不敢主动叫他。
薛卫在灶台边蹲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里面是几块乳白色的大白兔奶糖,散发着甜丝丝的奶香。
念念的小鼻子动了动,抬起眼睛。
他把油纸包放在炕沿上,退开几步,蹲回灶台边添煤,头也不抬地说:"吃吧。给你买的。"
念念没动。她的小手攥着碎布头,指节发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包糖,却不敢伸手。
沈佳琪手里的火钳停了一下。她看了看炕沿上的油纸包,又看了看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煤球炉子噼啪作响。
第一夜,没人碰那包糖。
第二天清晨,他照旧天没亮就出了门。天黑透了才回来,口袋里揣着八毛钱的工钱。
油纸包还在炕沿上,但位置挪了一点。他看见了,没吭声,心里却知道:念念趁他不在的时候,一定偷偷摸过。
第三天傍晚,他回来得比往常早一些。推开门时,炕角有个小小的身影猛地一缩,念念嘴里鼓着什么东西,脸憋得通红,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手里还攥着半张糖纸。
她被抓了个正着。
念念吓得一动不敢动,嘴里的糖也不敢嚼了,就那么含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怕他发火。
薛卫站在门口,把身上的灰土拍了拍,走到灶台边倒水洗脸,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水声哗哗的,他隔着毛巾问了一句,声音闷闷的:"糖甜吗?"
念念没有回答。她把嘴里的糖块小心翼翼地嚼了,咽下去,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甜。"
那是她对他说的第一个字,关于甜。
第四天,情况又变了一点。
薛卫下午收工回来时,念念正坐在炕沿上,小手往油纸包方向伸了伸,又缩了回去。她咬着嘴唇,眼睛一会儿看看糖,一会儿偷偷看他的脸色。
他在门槛上坐下,摘下帽子拍灰,不急。
念念等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发火的意思,小手才又伸出去,飞快地拿了一颗糖,立刻缩回炕角,背对着他剥开蜡纸,把糖塞进嘴里。
她敢在他面前拿糖了,虽然动作还是带着犹豫。
沈佳琪坐在炕头纳鞋底,针穿过粗布,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她的手指上还缠着前几天薛卫给她抹药膏时用的细布条,已经洗过两水了,但还系着。
她看完了全过程,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只是针脚比往常密了一分。
第七天傍晚。
薛卫回到屋里,从怀里掏出当天的工钱:三毛五分。这次钱不多,但这是扛了二百多袋水泥挣来的。他把钱放在炕沿上,转身去拿那包大白兔奶糖。
油纸包里还剩下七八颗。他倒出两颗,摊在掌心,走到念念面前蹲下来,把手伸出去。
念念坐在炕沿上,小身子往后缩了一下。她看看糖,又看看他的脸,那双茶褐色的大眼睛眨了两下。
"拿着。"他说,声音放得很低。
念念犹豫了很久。她的小手从膝上抬起来,悬在半空,又放下,又抬起来。最后,她飞快地从他掌心抓走一颗糖,立刻缩回手,把糖攥在手心里。
"......谢。"
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说完就把脸埋进了膝盖里。可那颗糖,她攥得死紧。
他蹲在那儿,看着女儿细软的发顶,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一个"谢"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金贵。这是念念对他说的第一个谢字,也是她第一次真正接受他的给予。
他站起身,把剩下的糖包好,放回炕席底下。沈佳琪在旁边看着,手里的针停了一瞬。她看见了整个过程,从不敢碰,到偷偷拿,到敢当着他的面拿,再到今天说了"谢"。每一天都有一点变化。
她低下头,继续纳鞋底。但那根穿了线的针在她指间停了好几息,才重新扎进布里。
这天夜里,外头下起了雨。
秋雨不大,却下得绵密,淅淅沥沥地敲在屋顶的瓦片上。屋角几处漏缝的老毛病又犯了,雨水顺着墙皮渗进来,滴在接水的搪瓷盆里,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薛卫躺在炕上,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见身边传来一声细细的呻吟。
"唔......"
他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来。炕另一头的念念小脸通红,眉头皱成一团,小嘴半张着,呼吸又急又重。
"念念?"他伸手摸了一下女儿的额头。
烫得吓人。
"佳琪!"他推醒身旁的沈佳琪,"念念发烧了,烧得厉害!"
沈佳琪一骨碌爬起来,手刚碰到念念的额头就抖了一下:"天哪......这么烫......"
她掀开被子跳下炕,连鞋都穿反了,在屋里团团转,"怎么办......得去找人......对,找王大妈......找赵大爷......"
"来不及了。"薛卫一把掀开被子,把念念从被窝里抱出来。小家伙浑身滚烫,迷迷糊糊地哼唧着。他扯过自己的棉袄把念念裹严实,往背上一背,用袖子绑了两圈固定住,转身就往外冲。
"你......你去哪儿?"沈佳琪追上来。
"卫生所在帽儿胡同南口!我背念念过去!你拿上雨伞后头跟来!"他拉开门,一头扎进雨里,声音被雨幕撕得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