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渐渐散去。
热闹过后的石坑塘,只剩下风声和水浪拍打岩石的声音。
姜越领着苏清雪。
穿过那片刚被踩平的草地,走进了那间红砖平房。
门关上。
外界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屋内光线有些暗。
只有窗户透进来的一束午后阳光,照在水泥地上,尘埃在光束里飞舞。
这里很简陋。
一张老式木桌,几把竹椅。
墙角是一张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小床,上面放着念念最喜欢的粉色兔子玩偶。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陈年艾草味,那是老房子特有的味道。
但这里很干净。
那种一尘不染的干净,透着主人对生活的讲究,即便是在废墟之上,也要活得体面。
苏清雪站在屋子中央。
身上那股昂贵的“午夜飞行”香水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慢慢散开,混合着屋内的泥土气息。
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却纠缠出一种奇妙的暧昧。
“喝水。”
姜越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
缸子边缘有些掉漆,露出了黑色的铁坯。
甚至还能看到岁月留下的磕碰痕迹。
但这并不影响里面那杯刚泡好的野山茶,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苏清雪看着那个极具年代感的杯子,愣了一下。
她的手指习惯了触摸水晶杯、骨瓷杯,这种带着粗糙质感的东西,对她来说很陌生。
但她还是伸手接过了。
两人的指尖在杯壁上碰了一下。
很轻。
像静电。
姜越的手指粗糙温热,带着常年握竿的老茧。
苏清雪的指尖微凉细腻,那是养尊处优的证明。
苏清雪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还是稳稳握住了杯把。
她低头抿了一口。
入口的瞬间,苏清雪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骤然一顿。
并没有预想中廉价茶叶的苦涩,反而是一种带着清冽山泉气息的甘甜,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那股热流顺着喉咙滑下,竟像是有意识般游走四肢百骸。
不仅驱散了刚才在外面对峙时的寒意,连同她这几日通宵加班积压在太阳穴深处的钝痛,都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消散了。
整个人仿佛被一股纯净的气息由内而外洗涤了一遍,灵台瞬间清明。
这哪里是普通的野茶?
这是姜越前两日在石坑塘后山岩缝里采的。
自打绑定系统后,这片水域连同周边的植被都在潜移默化中受了灵气滋养。
这株野茶树更是吸足了天地精华,虽未列入系统商城,却已非凡品。
苏清雪不可置信地盯着手里那个掉漆的缸子。
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那种通体舒泰的感觉绝不是错觉。
她放下杯子,那双美眸中透出难以掩饰的惊艳。
“这是什么茶?”
她忍不住开口,声音比刚才温软了许多。
姜越靠在桌边:“后山随便摘的野山茶,不值钱。”
“骗人。”
苏清雪低声嘟囔了一句,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暖的杯壁。
心中暗惊:这种品质的茶,就是爷爷珍藏的那几罐特供大红袍也比不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惊。
目光重新落在那斑驳的红双喜字样上。
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她故意板起了脸,恢复了那副傲娇模样。
“茶是不错,但这杯子……”
她看着姜越,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找茬的意味。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好歹我也是刚救了你一命的恩人,连个像样的杯子都没有?”
姜越靠在桌沿上,长腿随意伸展,那是极度放松的姿态。
他看着苏清雪。
目光在她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突然笑了,眼尾弯了弯。
“这可是我这儿最高规格的礼遇。”
姜越指了指那个搪瓷缸。
“这杯子跟了我十年,陪我熬过无数个夜钓的晚上。一般人,我舍不得拿出来。”
“再说了,苏总什么样的水晶杯没用过?这种带着烟火气的东西,才稀罕。”
苏清雪被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无赖样气笑了。
她转过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风吹过她的发梢,有些乱。
“我不是为了救你。”
她背对着姜越,声音放低了一些。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那串价值连城的珍珠项链。
“我是为了我的s级战略合作伙伴。要是你这儿第一天就被封了,我的投资岂不是打了水漂?我苏清雪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是吗?”
姜越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很近。
近到苏清雪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还有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她猛地转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这个距离,早已突破了正常的社交安全区,甚至有些危险。
姜越并没有后退,反而微微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苏总,我的服务,还满意吗?”
苏清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后退,却发现身后就是窗台,退无可退。
那张一向杀伐果断的脸上,第一次显出慌乱,耳根有些发烫。
“什……什么服务?”
她强撑着那副女总裁的架子,但声音有些发虚。
姜越伸出手。
苏清雪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睫毛颤动。
但他只是越过她的肩膀,轻轻关上了那扇被风吹得乱晃的窗户。
“挡风。”
姜越收回手,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耳边那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轻得像是在拂去一粒尘埃。
“这里的山风硬,苏总身子金贵,别吹病了。到时候赖上我,我这小本生意可赔不起。”
苏清雪猛地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姜越。
这男人……明明说着最怂的话,做的事却总是在挑战她的底线,撩拨她的心弦。
这种恰到好处的关心,比送多少个爱马仕都让人心动。
“姜越。”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里透着警告,又像是在撒娇。
“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会把你怎么样?”
姜越退后一步,拉开了一个礼貌的距离。
脸上恢复了那种懒散的笑意。
“哪敢。”
他手里把玩着那个空烟盒。
“我这身家性命都在苏总手里攥着,还得靠苏总罩着呢。毕竟,软饭也要硬吃嘛。”
苏清雪看着他那副滚刀肉的模样。
心里的火气彻底没了,只剩下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她重新端起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缸,这次没有嫌弃,而是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宝贝。
“知道就好。”
她哼了一声,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明天法务部会把正式合同送过来。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墙角那个粉色的兔子玩偶。
“这屋子太潮了,不适合念念住。我在市区有一套空着的公寓,离医院近,钥匙在车上,一会让司机给你。”
“不用。”
姜越拒绝得很干脆。
“这里有灵气,养人。”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水域,眼神深邃。
“而且,有些帐还没算完。住在这儿,有些人晚上才不敢来捣乱。”
苏清雪看着他的侧脸。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这个简陋的红砖房,比她那栋几千平米的云顶山庄还要安全。
“随你。”
她放下杯子,整理了一下裙摆,恢复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女总裁模样。
“走了。公司还有会。”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姜越。”
“嗯?”
“今天的鱼汤……要是做好了,记得给我留一份。”
说完,那道黑白格纹的身影拉开门,钻进了停在院外的迈巴赫。
姜越看着绝尘而去的车影,拿起那个搪瓷缸。
杯沿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口红印,那是专属于她的印记。
“s级战略伙伴?”
姜越举起杯子,对着阳光晃了晃,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软饭,看来是不得不吃了。”
就在这时,脑海中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响了起来,这次却显得格外悦耳。
【叮!检测到苏清雪好感度突破临界值。】
【奖励:虚空钓法(冷却时间重置)。】
【当前目标锁定:王海的商业黑料(深层)。建议立即垂钓,彻底斩草除根。】
姜越放下杯子,神色冷了下来,刚才的温情荡然无存。
暧昧归暧昧,正事不能忘。
既然有些人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他把桌子掀个底朝天。
他姜越不惹事,但也不怕事。王海,这次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磊子!”
姜越冲着院外喊了一声。
张磊顶着一头乱发从鱼塘边跑过来,手里还拎着那把刚用来维持秩序的铁锹,一脸兴奋。
“越哥,咋了?那帮孙子又回来了?我这就去削他们!”
“把门关上,挂牌修整。”
姜越从床底下拖出那个蒙着黑布的钓箱,声音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今晚不接客。”
“我要夜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