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山公路上，黑色的迈巴赫s680像一条静默的鲨鱼，切开夜色。
车厢恒温24度，只有车载香氛那股冷冽的雪松味。
苏清雪靠在航空座椅上，手边的平板屏幕亮着，密密麻麻的风险评估报告没能留住她的视线。
摘下金丝边眼镜，随手扔在真皮扶手上。
右手食指抬起，指腹在下唇上重重蹭了一下。
那里有点麻，像触了电。
就在半小时前，她竟然就着那个男人喝过的地方，用那个掉漆生锈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并不名贵的野茶。
缸口粗糙的铁锈味混着茶香，像个烙印盖在嘴唇上。
那股野茶的后劲上来了。
刚入口涩得像嚼树皮，这会儿嗓子眼里反上来的清甜，
比之喝惯的明前龙井霸道得多，直冲天灵盖，
连带着心口那股郁结之气都散了个干净。
“大小姐，回公司还是回云顶山庄？”
老司机陈叔瞄了一眼后视镜。
自家这位有洁癖的大小姐，正盯着手指头发呆——
那指尖上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粉末，是那破缸子把手上的铁锈。
苏清雪没说话，也没用湿巾擦掉那点锈迹。
反而用大拇指捻了捻，直到指纹里渗进一抹淡淡的红。
她打开车载冰箱，拎出一瓶依云水，拧开灌了一口。
凉，淡。
“没味儿。”
苏清雪眉头一皱，把水瓶扔回冰箱。这平时喝惯的水，现在淡得像刷锅水。
她摸出手机，点开法务总监的对话框。手指悬在语音键上方，停了两秒。
那个男人说“软饭硬吃”时的混不吝劲儿，像根刺扎在脑子里。
手指落下。
“李总监，合同加一条补充条款。”
她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只有眼角微微上扬，
“乙方姜越，需每日向甲方提供特制野山茶，不少于500毫升。注明：仅限本人饮用，不可用次品充数。违约金……十倍。”
发送。
手机扣在大腿上。
苏清雪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玻璃上映出一张精致却也不再紧绷的脸。
……
石坑塘。
夜色浓得化不开。
姜越坐在白天那块大石头上，没开灯。
指间那点烟头忽明忽暗，映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磊子，锁门。今晚天王老子来也别开。”
“知道了越哥！”张磊攥着铁锹守在门口，后背发凉。
今晚这鱼塘子，静得耍孀佣疾唤辛恕Ⅻbr/> 姜越起身走到水边，脚底碾碎几颗石子。
【虚空钓法激活。】
【环境判定：阴气重，恶意浓，大吉。】
姜越眼底泛起微光。在【虚空之眼】的视野里，原本清澈的水面变成了一个灰色的能量旋涡，像一张等待进食的巨口。
旋涡上方，飘着一团团黑红色的气息——那是白天王海那帮人留下的。
贪婪、嫉妒、怨毒。
这些情绪没散，像发酵的淤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正好，省得打窝。”
姜越冷笑，右手在空气中虚抓一把。
五指收拢，掌心的空气瞬间扭曲。
那些黑红气息被强行聚拢，压缩成一颗搏动的黑色肉球。
那肉球还在蠕动，像是有生命。
【获得饵料：极致的贪婪（王海特供版）。】
【评级：a级。】
姜越取出“祖传鱼竿”，将那团“贪婪”挂在无倒刺的虚空钩上。
“去。”
手腕一抖。
钩子未入水，而是悬停在水面上方三寸。黑色的虚空线融入夜色，直通未知的远方。
这不是钓鱼，是钓命。
……
一百多公里外，高速公路。
暴雨如注，雨刮器疯了一样摆动，根本刮不净那层层泼下来的水幕。
一辆黑色别克商务车把油门踩进了油箱里，时速表顶到了160，发动机发出濒死的咆哮。
王海蜷缩在后座，怀里死死抱着个银色金属保险箱。
“快点！再快点！”
王海嗓子喊破了音，
“出了省界就安全了！苏清雪那个疯女人手再长也伸不过去！”
他怕了。
苏清雪在泥地上看他的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老板，雨太大，看不清路啊！”司机手都在抖，车轮开始发飘。
“给你加二十万！给我冲！”
王海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死死扣着保险箱边缘。
这里面是星火传媒所有的阴阳合同和偷税账本。
只要这东西在，换个身份去国外照样吃香喝辣。
突然。
王海心脏猛地一抽。
那种疼不像是病，倒像是一根冰冷的、生锈的铁钩子，
毫无征兆地穿透了胸膛，直接钩住了心尖上那块最软的肉，然后狠狠往上一提！
“呃——”
他浑身僵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被人从他身体里强行剥离。
……
石坑塘。
“咬钩了。”
姜越猛地睁眼，目光一凝。
悬停半空的鱼线崩得笔直，发出“嗡”的一声爆鸣！
那根坚不可摧的祖传鱼竿瞬间大弯，直指水面！
水下明明没鱼，却有一股死沉的巨力，要把姜越整个人拖进深渊。
这是在跟因果较劲。
“吃了我的饵，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姜越双手抱竿，脚下那双老布鞋深深陷进泥土里，手臂肌肉暴起，青筋像小蛇一样乱窜。
“给我起！！！”
姜越一声暴喝，浑身骨骼爆响。
猛地扬竿！
“轰——”
平静水面腾起一股浓郁黑烟。一个丑陋至极的生物，被硬生生从虚空中拽了出来！
那是一只脸盆大小、三条腿的癞蛤蟆。
通体漆黑，背上全是流脓的金钱斑。
它死死咬着一本散发黑光的账本，拼命往回缩，剩下那条断腿滴着黑血，嘴里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叫。
“哇——哇——”
那是王海的气运金蟾，吞了太多黑心钱，把自己撑变异了的孽畜。
它不想松口。那是它几辈子的积蓄，是它的命。
姜越看着那恶心玩意儿，右手猛拍竿柄。一股暗劲顺着竿身传导，直击钩尖。
“撒口！”
……
高速公路上。
“啊！！！”
王海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怀里视若性命的保险箱，那道特制的合金锁扣，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强行掰开了。
“砰！”
箱盖弹飞，狠狠砸在车顶棚上。
一阵诡异的穿堂风在密封车厢里卷起。
无数红色发票、白色单据、见不得光的合同，像一场暴雪，瞬间糊满车厢，也糊住了司机的眼。
“老板！看不见了！”司机惊恐大喊。
前面是个急转弯。
“我的钱！我的钱啊！！！”
王海根本不管车，疯了一样伸手去抓那些乱飞的纸。
每一张纸离手，就像是他的一块肉被割掉。
钱没了，比死还难受。
“哐——！！！”
商务车像头失控的野兽，撞断护栏，翻滚着砸进路基下的泥坑。
死寂。
过了许久，满脸是血的王海动了动手指。他被卡在变形的座椅里，腿骨戳穿了皮肉。
一张沾血的a4纸，在风雨中飘飘荡荡，正好贴在他脸上。
借着路灯微弱的光，那是他向某位大人物行贿的一千万转账记录，底下的亲笔签名被血晕开，红得刺眼。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尖锐，急促，是催命的符。
王海绝望闭眼，两行泪混着血流下来。
……
石坑塘。
“噗通。”
虚空钩刺破癞蛤蟆的嘴角。孽畜惨叫一声，松了口。
那本散发黑光的账本掉落，化作流光，瞬间钻进系统空间。
姜越长舒一口气，手腕微微有些发抖。这一竿子下去，比钓一百斤的大青鱼还累。
【垂钓成功。获得：王海犯罪全套证据链。】
姜越不需要看，也不想看那些脏东西。
他拿出手机，点击发送。
收件人：市局刑侦支队、经侦大队、市纪委。
附件：【实名举报材料.rar】
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字样，姜越重新点燃一根烟。
“磊子，开灯，整点夜宵。”
姜越拎起空荡荡的水桶，转身往平房走，脚步有些虚浮。
“好嘞越哥！钓着啥了？”张磊伸长脖子往水桶里瞅，“咋空军了啊？”
姜越笑了笑，指了指天边。
远处国道方向，红蓝警灯刺破夜空，把半边天都染得变了色。
“鱼太大，一桶装不下。”
姜越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
“国家队替咱们收鱼去了，那抄网，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