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骨科特护病房。
凌晨四点,死气沉沉。
王海的右腿打着厚重的石膏,像根烂木头一样被吊在半空。
麻药劲过了,断骨处钻心的疼,像有一万只蚂蚁在骨髓里爬。
但他顾不上疼。
他死死盯着墙上的电视,手里那用来呼叫护士的按钮快被捏碎了。
早间新闻没有声音,只有刺眼的字幕滚动。
【警方破获特大商业贿赂案……星火传媒王某车祸被捕……现场查获关键证据保险箱……】
画面切到了那辆撞成废铁的别克商务车。
漫天飞舞的账本单据,被雨水打湿,贴在泥泞的地上,像极了出殡撒的纸钱。
王海浑身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
那是指纹加密的箱子!
撞一下能把箱子撞炸了?
“哐当。”
房门被推开。
没有医生,没有护士。
两名制服笔挺的经侦警察大步走入,身后跟着一名手持执法记录仪的辅警。
一张逮捕证举在王海面前。
“王海,涉嫌商业贿赂、偷税漏税。现在依法执行刑事拘留。”
“咔嚓。”
冰凉的银手铐锁住了他完好的左手,另一端死死扣在床头的铁护栏上。
金属撞击声清脆刺耳,给他的下半辈子画了个句号。
王海想喊,嗓子眼却像塞了团烂棉花。
视线偏转,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恰好亮起,是一条推送。
标题红得像血:《江城钓仙!白鲟叩首,作恶者天谴!》
配图是高清抓拍:月下,姜越立于巨石之上,脚下白浪翻滚,巨型白鲟俯首帖耳,宛如神迹。
而背景的角落里,是他王海狼狈逃窜的背影,像条丧家之犬。
两相对比,云泥之别。
“呃……”
一口气没上来,王海两眼一翻,脑袋重重砸在枕头上,彻底昏死过去。
……
天亮了。
石坑塘成了菜市场。
通往采石场的土路被豪车堵死,连那几辆外地房车都只能趴在路边吃灰。
“别挤了!谁特么往里扔硬币呢?!这是鱼塘,不是许愿池!”
张磊嗓子都喊劈了。
他带着几个临时从村里摇来的壮汉,挥舞着铁锹,硬是在人海里划出了一道警戒线。
以前这里鬼见愁,现在全是狂热信徒。
大门口,几个老太太正对着水面烧香;
更有个紧身衣女主播,正要把矿泉水往里倒,嘴里喊着“供奉水神”。
“我是‘海龙渔具’的!姜神在吗?两百万现金就在车上!只要他拿咱们杆子拍张照,钱马上拉进去!”
“我是‘天天钓鱼’栏目组!我们要给姜大师做独家专访!”
“师父!受我一拜!”
人群疯了。
昨天那场直播经过一夜发酵,彻底炸穿了互联网。
姜越一战封神。
“虚空溜鱼”加上“白鲟叩首”,直接把他从技术主播抬进了“陆地神仙”的庙堂。
现在网上没人叫“姜老板”了,清一色的“姜神”、“江城钓仙”。
红砖房前。
姜越坐在那把老旧的藤椅上,手里依旧捧着那个掉漆的搪瓷缸,神色平静看热闹。
一墙之隔的泼天富贵,仿佛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越哥!顶不住了啊!”
张磊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怀里塞满了红包和名片,
“这帮人疯了!还有人往院子里扔车钥匙当拜师礼!”
“扔回去。”
姜越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沫子,
“告诉他们,今天封塘。不接客,不收礼,不签约。”
“那是两百万啊……”
张磊肉疼地指着门口。
姜越起身,走到杂物堆旁。
脚尖踢了踢昨晚洪大师留下的顶级碳素杆“庆良间”,那是几万块的货色,此刻断成几截。
“磊子。”
“把这些垃圾清出去,占地方。”
“这……这是进口货啊,稍微修修还能卖……”
“鱼不认牌子,只认人。”
姜越弯腰,从旁边拿起自己那根斑驳的竹竿。
竿身有些地方已经包了浆,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质感。
掏出棉布,从竿梢擦到竿柄,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擦拭一把绝世名剑。
“心术不正,给他根金箍棒也是烧火棍。”
阳光照在他脸上,硬朗,通透。
张磊闭嘴了。
看着那个穿着几十块背心的背影,他突然觉得门口那个挥舞支票的胖子,真的很吵。
站
窗边,赵雨菲举着手机,屏幕定格。
喧嚣与孤独,贪婪与淡泊。
这一帧画面,绝了。
……
苏氏集团大厦,顶层。
苏清雪端着骨瓷杯,眉头紧锁。
顶级蓝山咖啡,入口却只剩下一股子焦苦味,刮嗓子。
“难喝。”
她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咖啡溅出来两滴。
舌尖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破搪瓷缸子里的野茶味,那种霸道的甘甜,把她的嘴养刁了。
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
高清壁纸:月下姜越,一人一竿,对峙巨物。
苏清雪看了一分钟,指尖在屏幕上那个男人的背影上点了点。
“叮铃铃——”
内线电话响了。
“苏总,法务部到了。”
“知道了。”
苏清雪收起那一瞬间的柔情,神色重新冷硬下来,生人勿近的气场立刻回笼。
会议室里,苏氏集团那帮年薪百万的法务精英正襟危坐。
苏清雪将一份名单“啪”地扔在桌上。
“星火传媒虽然倒了,但网上还有几家不知死活的小公司在带节奏,想蹭‘越菲垂钓’的热度。”
她环视一周,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不希望看到这些苍蝇再在那边嗡嗡叫。不管是谁,哪怕是个只有几百粉丝的营销号,只要发过抹黑姜越的通稿,全部起诉。”
法务总监擦了擦汗:“苏总,这不仅成本高,而且有些只是跟风……发律师函警告一下是不是就行了?”
苏清雪冷笑一声,身子前倾,气场逼人。
“警告?”
“我要的是杀鸡儆猴。我要让整个江城知道,那个鱼塘,姓姜,也姓苏。”
“谁敢动那个地方,我就让他倾家荡产,底裤都赔光。马上去办。”
“是!”
……
石坑塘。
正午的日头毒辣,门口的人群不仅没散,反而越来越多了。
甚至有几个想红想疯了的网红,架着梯子试图fanqiang进来直播。
“汪!汪汪!”
大黄狗冲着墙头狂吠,吓得一个正骑在墙头的黄毛直接摔进了泥坑里,引来外面一阵哄笑。
张磊瘫坐在地上,嗓子冒烟:
“越哥,这不行啊。这帮人太疯狂了,咱们这又没个正经大门,这就是现实版植物大战僵尸啊!”
姜越也有些头疼。
名气是有了,但这副作用也太大了。
他这里是钓场,不是动物园。
就在这时。
轰轰轰——
一阵整齐划一的引擎轰鸣声,压过了门口所有的嘈杂。
四辆黑色的奔驰大g,排成一列,蛮横霸道地推开拥堵的车流,直接停在了红砖房的院门口。
车门打开。
十六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跳下车。
他们动作利落,迅速在院门口拉开一道人墙,将那些试图往里挤的网红和广告商全部像赶鸭子一样挡在两米开外。
那种训练有素的压迫感,瞬间让吵闹的人群安静如鸡。
最后一辆车的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职业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走了下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径直走向姜越。
“姜先生你好。”
女人推了推眼镜,语气虽然客气,但透着一股公事公办。
“姜先生,我是苏氏安保部负责人,喊我林姐就行。”
女人递过一份文件。
“奉苏总之命,即刻起,这里由我们接管。”
姜越转了转手里的搪瓷缸:“苏总这是要强占民宅?”
“这是s级合作伙伴的安全条款。”
林姐面无表情,视线扫过那个寒酸的茶缸,从身后拿出一个黑金配色的保温杯,放在石桌上。
“另外,这是回礼。”
“苏总原话:那缸子太丑,看着倒胃口。”
姜越挑眉,拧开盖子。
热气腾腾,浓郁的鸡汤味里夹着淡淡药香。
“老母鸡汤,炖了四个小时。”
林姐推了推眼镜,语气终于有了些许波动,
“苏总亲自去菜市场挑的。为了分清公鸡母鸡,她差点把菜摊子掀了。”
姜越看着那排像铁塔一样守门的保镖,又看了看手里的鸡汤。
他笑了,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这软饭,不仅硬吃,还真有点烫嘴。
但,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