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镜头，在赵雨菲的刻意操作下，分成了左右两个画面。
左边，是赵泰的科技帝国。
右边，是姜越的原始部落。
对比强烈到刺眼。
赵泰那边，十几台设备同时运行，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台军用级的声呐探测仪，屏幕上蓝光莹莹。
断龙滩二十米之下的水底地形被绘制得一清二楚，每一块暗礁，每一处沟壑，都以3d模型的形式精准呈现。
天空中，一架四轴无人机挂着热成像仪，正在低空盘旋。
屏幕上，江水的温度分层被红蓝两色清晰标注。
赵泰翘着腿，坐在真皮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姿态像个正在开讲座的大学教授。
“各位观众，钓鱼，尤其是野钓，是一门严谨的科学。”
他指着声呐屏幕上一片平坦的区域。
“看这波形，底下肯定是一群巨型青鱼，大概率破百斤。”
“这才是顶级钓场该有的货色。”
他的助理立刻操作无人机，将一包用牛奶和玉米特制的昂贵窝料，精准地空投到那个位置。
在水面砸出一圈漂亮的涟漪。
“这叫科学打窝，定点诱鱼。”
说完，赵泰的镜头一转，指向百米开外，那个孤零零站在黑色岩石上的身影。
“至于某些人嘛……”
赵泰嗤笑一声，声音里的轻蔑不加掩饰。
“选了个‘死眼’，那是几股暗流交汇的回水湾，水流乱，溶氧低，水底全是挂线的乱石。”
“别说鱼，连条虾米都不会去那种地方找死。”
“用鸡血打窝？那是原始人祭祀的搞法，除了污染环境，没有任何意义。”
直播间里，弹幕滚动得飞快，嘲讽铺天盖地。
【笑死，装备差距比人跟狗的差距都大，这怎么玩？】
【一边是星际战舰，一边是独木舟，这赌局从一开始就没悬念。】
【姜师傅这是在过家家吗？我爷爷都比他专业。】
【散了散了，一千万到手得太轻松了，没意思。】
张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弹幕，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扳手捏得咯吱作响。
“越哥！这帮孙子……”
“安静。”
姜越头也没回，声音不大，却让张磊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外界的一切喧嚣，与姜越无关。
在这个被剥离了色彩的世界里，姜越不仅看到了水流，还看到了“气”。
赵泰那边的冲天红光，正在被水底一股缓慢升腾的黑色雾气一点点蚕食。
他像个局外的死神，看着这群人一只脚踏进鬼门关。
他闭上眼，在意识中开启了系统技能。
【宗师级水流感知（初级体验版）——已激活！】
一瞬间，他那死寂的黑白视野里，出现了无数条流动的、半透明的“线”。
有代表着表层暖流的白色线条，有代表着深水寒流的灰色线条，还有代表着暗礁走向的黑色线条。
成千上万条线，在他脑中构成了一副比赵泰那台高级声呐更精密、更生动的立体水下地图。
他将这幅图，与老陈头那张沾着血迹的地图在脑海中缓缓重合。
一个惊人的发现浮现。
赵泰口中的“死眼”，根本不是什么死水湾。
那里，是三股强大暗流交汇后，形成的一个极其隐蔽的深水漩涡。
表层的乱石和湍流只是伪装。
漩涡之下，是一个巨大的、被掏空的岩洞。
那是顶级掠食者最完美的巢穴，也是最致命的伏击点。
姜越睁开眼，那双灰败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拿起那根老竹竿，将挂着半扇鸡内脏的【锁龙钩】，轻轻荡入水中。
没有华丽的抛投动作，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鱼线在某个特定的角度，被一股看不见的水流瞬间绷紧。
精准地将那团血腥的饵料，送进了漩涡深处，那个幽暗的洞口。
做完这一切，他把鱼竿插进岩石的缝隙里，自己则靠着石头坐下。
从兜里掏出那根没点的烟，重新夹回耳朵上，闭目养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小时。
赵泰那边，十几根顶级鱼竿的鱼漂，在水面上纹丝不动。
连个小鱼闹窝的迹象都没有。
他开始有些不耐烦，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
“妈的，今天这鱼口怎么回事？”
他对着助理骂骂咧咧，又指挥着无人机补了一轮窝料。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他那台价值百万的军用级声呐探测仪，屏幕上的3d地形图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
“怎么回事？信号干扰？”
技术人员急忙上前调试。
没用。
屏幕上的蓝色数据流，瞬间变成了一片混乱的雪花。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中，雪花屏幕的正中央，一张巨大、扭曲、酷似人脸的模糊图像，一闪而过！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和一张咧到耳根的嘴。
画面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砰！”
一声闷响，探测仪的屏幕直接黑掉。
一股青烟从机箱的散热口里冒了出来，带着一股烧焦的塑料味。
“啊——！”
赵泰身后一个负责倒酒的嫩模，正好看到了那一幕。
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手里的红酒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叫什么叫！”
赵泰恼羞成怒，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设备箱。
“什么破机器！回去就给我退了！”
技术人员满头大汗，检查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赵……赵总，可能是……是水下的磁场有问题。”
“磁场？”
赵泰的怒火还没消。
为了挽回面子，他指着天上盘旋的无人机。
“把水下探测器放下去！老子就不信了，今天还找不到鱼！”
那是一台更精密的潜航器，价值不菲。
操作手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无人机，飞向姜越所在的“死眼”上空。
准备从那里入水，好好羞辱一下这个土包子。
无人机悬停在“死眼”上方，高清镜头正对着那片墨汁般的水面。
突然，操作手手里的遥控器开始疯狂震动。
“警告！电机过载！警告！重力异常！”
屏幕上的数据在疯狂跳动。
原本只有几米高的江面，在高度计上突然变成了“负数”。
就像是……下方的空间塌陷了。
画面中，那平静的水面突然像镜子一样裂开。
不是水花，而是一个黑色的漩涡，无声无息地张开了嘴。
“拉起来！快拉起来！”
赵泰吼道。
没用。
那架价值不菲的工业无人机，发出一声类似惨叫的金属扭曲声，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硬生生拽住了脚踝。
螺旋桨还在高速旋转，切碎了空气，却切不断那股来自地狱的吸力。
“噗。”
极其轻微的一声响。
无人机没入水中，连个涟漪都没泛起，就像是被水面直接“吞”了下去。
紧接着，水下冒出了一股浑浊的气泡，那是电池短路最后的挣扎。
随后，一张惨白色的死鱼皮，缓缓浮了上来。
现场，一片死寂。
直播间的弹幕，也停滞了三秒。
随后，风向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刚才……我眼花了吗？声呐屏幕上是不是闪过去一张脸？】
【我也看到了！卧槽！吓得我手机都差点扔了！】
【什么磁场能让无人机直接掉下来？这地方有点邪门啊！】
【科学捕鱼？我怎么感觉像是在看走近科学……】
苏震东那双盘核桃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那片平静得诡异的江面，眼皮狂跳，喉咙一阵阵发干。
手腕一松，左手戴着的手串突然断了，珠子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