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越那句话很轻,飘在粘稠的空气里,却像一颗烧红的石子丢进了冰湖。
赵泰那群保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恐惧,一旦找到了宣泄口,就会变成山洪。
“跑!快跑!”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那群刚才还人高马大的保镖,瞬间作鸟兽散。
他们扔掉手里的设备,连滚带爬地往高处逃,有人甚至被脚下的烂泥绊倒,啃了一嘴的腥臭。
现场乱成一锅粥。
苏震东扶着椅子,勉强站稳,对着那群溃散的手下破口大骂:
“回来!都他妈给我回来!一群废物!”
没人听他的。
在绝对的、无法理解的恐怖面前,金钱和地位的命令,薄得像一张草纸。
赵泰瘫坐在地上,他没跑。
不是不想跑,是腿软得站不起来。
他裤裆里一片湿热,腥臊的尿味混杂着江水的腐气,让他几欲作呕。
他的牙齿在疯狂打颤,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响声。
就在这时,那片死寂的墨绿色江面,毫无征兆地鼓起一个巨大的水包。
那水包没有破裂,而是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化作一道三米多高的水墙,朝着岸边赵泰的位置,狠狠拍了下来!
速度快得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啊——!”
苏震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眼睁睁看着那道碧绿色的水墙,像一只巨兽张开的嘴,瞬间吞没了赵泰和他身边所有昂贵的设备。
“哗啦啦——”
浊浪退去。
原本摆放着真皮沙发和红酒柜的营地,一片狼藉。
赵泰被那股巨力卷进了江里,距离岸边已有七八米远。
他拼命扑腾着,呛了好几口混着烂泥的江水,但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暗流,正死死地拽着他的脚踝,要把他拖进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救……救命……”
他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就被一个浪头盖了下去。
直播间里,赵雨菲的镜头死死追着水里那个挣扎的人影,她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卧槽!sharen了!这水真的会sharen!】
【那是什么浪?根本不是正常的浪!像是水里的东西故意拍上来的!】
【完了完了,赵公子今天要交代在这了!】
岸上的苏震东状若疯魔,他指着江里那个即将消失的人影,对着身边仅剩的几个保镖嘶吼:
“下去救人!谁把他捞上来,我给谁一千万!不!两千万!”
然而,那几个保鏢只是惊恐地看着那片墨绿色的江水,一步步往后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就在赵泰的头顶即将彻底沉入水下的瞬间。
一直靠在岩石上的姜越,动了。
他甚至没站起来,只是反手抄起身旁一根备用的、最普通的碳素鱼竿。
手腕一抖,根本看不清他有什么多余的动作,铅坠带着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嗖——”
破空声极轻。
姜越使用的是“飞铅钓法”的变种。
他利用了风向和水浪的推力。
在那一瞬间,他眼中的世界变成了无数条力学线条。
他不需要瞄准赵泰的人,他瞄准的是赵泰身边那股气流的“节点”。
钩中节点,而非钩中赵泰。
借水流之力,打水流本身!
“起!”
姜越低喝一声,碳素竿弯成满月,利用竿身的腰力,将赵泰“弹”出了水面。
“噗通。”
赵泰被甩在岸边的烂泥里,像一滩扶不上墙的烂肉。
他浑身湿透,昂贵的西装上糊满了水草和污泥,头发上还挂着一只不知名的死虾。
他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呕吐着江水,身体剧烈地抽搐。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抬起头,看向那片墨绿色的江水。
他眼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空白。
一种三观被彻底碾碎、灵魂都被抽离身体后的、最纯粹的恐惧。
姜越瞟了一眼赵泰,放下杆子继续坐钓。
“没死吧!事后记得打钱!”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苏震东的咆哮卡在喉咙里,他看着姜越,又看看自己那个不成器的侄子,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直播间里,刚才还在疯狂滚动的弹幕,也出现了长达五秒的停滞。
羞辱。
这是比一万句脏话、一万个耳光,都更加彻底的羞辱。
用你最引以为傲、斥资千万的科技都无法征服的死亡禁地,用你手下几十个保镖都不敢踏足的夺命江水。
人家只用一根备用鱼竿,随手一甩,就把你的命,从鬼门关里钓了回来。
“嗡——嗡——嗡——”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赵泰身上时,一阵低沉、急促、仿佛钢丝即将被拉断的悲鸣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的源头。
姜越那根插在黑色岩石缝隙里的老竹竿!
那根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老物件,此刻正以一个极其恐怖的角度向下弯曲,竿稍几乎已经触碰到了水面!
整块重达上吨的黑色岩石,都在这股巨力的拉扯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细密的裂纹从鱼竿插入的缝隙处,向四周蔓延开来!
鱼线绷得笔直,在空气中高速震动,发出琴弦般的嗡鸣!
系统提示,在姜越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警告!s级目标“变异鱤鱼王·鬼面煞”已咬死钩!】
【神级道具“锁龙钩”被动特性已触发!】
【特性:除非断骨,永不脱钩!】
【警告!目标力量约为宿主极限力量的300%!】
【警告!若强行控鱼,宿主双臂骨骼有断裂风险!】
姜越那双灰败的、看世界只有黑白两色的眸子,在那一刻,仿佛被注入了两团燃烧的鬼火,瞬间亮了起来!
他猛地从岩石上弹起,一个箭步跨到竿前,双手肌肉虬结,死死地握住了那根剧烈震颤的鱼竿。
入手处传来的力道,沉重得不像是鱼,更像是一辆正在下坠的卡车!
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吼——!”
姜越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全身的力量瞬间灌注到双臂和腰腹。
他脚下的岩石被踩得碎屑纷飞,整个人如同钉子一般钉在那里,与水下那股恐怖的力量展开了最原始的角力!
下一秒。
“哗啦——!!!”
平静的江面,毫无征兆地爆裂!
一团巨大的、携带着万钧之力的黑影,破开墨绿色的水幕,冲天而起!
水花炸开,如同下了一场暴雨。
当那黑影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四周死一般寂静。
那是一条鱼。
但没有任何词汇,能够准确形容它的恐怖。
它的身躯超过四米,比一个成年人的腰都要粗壮,通体覆盖着一种暗青色的、仿佛金属铸就的巨大鳞片。
在探照灯的照射下,那些鳞片反射着幽冷的光。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头!
那颗巨大、扁平、酷似鳄鱼的头颅上,布满了纵横交错、早已愈合的苍白色伤疤。
那些伤疤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组合在一起,远远看去,竟像是一张咧嘴狞笑的、惨白色的鬼脸!
它巨大的嘴巴猛地张开,露出了里面两排匕首般锋利、参差不齐的惨白利齿。
那不是鱼!
那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活在噩梦传说里的水怪!
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腐朽的远古凶戾之气,随着它冲出水面,瞬间笼罩了整个断龙滩!
直播间的画面,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
赵雨菲的手机,几乎要从她痉挛的手中脱落。
百米开外,苏震东那把昂贵的紫檀木椅子“啪”地一声翻倒在地。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狼狈地跌坐在烂泥里,一张脸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巨鱼跃至最高点,遮住了月亮,也遮住了探照灯。
在那一瞬间,姜越渺小的身影被笼罩在巨大的阴影里。
就像一只蚂蚁,用一根蛛丝,拽住了一头大象。
但那只蚂蚁,没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