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第三人民医院,出院部。
办完所有手续,姜越牵着念念。
他的母亲则提着一个装满换洗衣物的袋子,一脸疼爱地跟在旁边。
祖孙三人一起走出了旋转门。
秋日的午后,阳光正好。
念念换上了一身粉色的公主裙,小脸红扑扑的,彻底洗去了化疗带来的憔悴。
她攥着姜越的大手,又回头看了看奶奶,仰头问:“爸爸,我们是回那个有大鱼塘的家吗?”
“对,回家。”
姜越的声音很轻。
母亲也笑着附和:“回家喽,奶奶给你炖最爱喝的鲫鱼汤。”
苏清雪提着装了玩具的小行李包,安静地跟在一旁。
这温馨的画面,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却又忍不住被这股暖流所吸引。
正准备走向那辆停在贵宾车位的宾利。
“姜先生,请留步!”
一声沙哑、急切的嘶吼从背后传来。
姜越回头。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跌跌撞撞地跑来。
他没走人行道,直接从绿化带里穿过,崭新的皮鞋沾满泥土,白大褂的下摆也被树枝刮破了。
是念念的主治医师,张博文。
他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眼球里布满血丝,那张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
他张开双臂,直接拦在了宾利车前,剧烈喘息着。
看向姜越的眼神,不再是医生对家属,更像是饥渴的信徒在仰望神明。
“姜先生!”
他声音拔高,嘶哑的嗓音引来周围人的注视。
“我代表江城生物基因研究院,正式邀请您!参与我们的‘生命跃迁’计划!”
“只要您肯配合,您的名字,将会和所有诺贝尔奖得主一样,被刻在人类的丰碑上!”
念念被他狰狞的表情和咆哮的声音吓了一跳,往姜越怀里缩了缩。
就是这个动作,让姜越的眼神,沉了下来。
不等他开口,苏清雪一步上前,将姜越父女完全护在身后。
她脸上最后一丝暖意消失,浑身瞬间散发出冰冷的压迫感。
“张主任,是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张博文一愣,脸上的狂热僵住了。
连日来的研究瓶颈,以及在念念身上看到的“神迹”,已经让他走火入魔。
他摇了摇头,试图绕开苏清雪:“苏小姐,您不明白!”
“这不是为了我个人,是为了科学,为了全人类!只要姜先生他……”
“闭嘴。”
苏清雪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她拿出手机,看都没看张博文一眼,直接拨通一个号码。
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王院长吗?”
“我是苏清雪。”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变得无比恭敬:“哎呀,苏小姐!您好!您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大事。”
苏清雪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张博文那张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的脸。
“就是你们医院的张博文主任,好像对我的客人有些‘过度热情’。”
“我个人觉得,一个医生,如果心思不在本职工作上,或许,不太适合负责贵院最重要的科研项目。”
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淡,如同最终的审判。
“王院长,你听得懂吗?”
“懂!”
“懂!”
“我马上处理!”
“他今年的所有评优、职称晋升全部取消!”
“科研项目立刻暂停!”
“让他去后勤反省!”
“苏小姐您放心,我绝不姑息!”
电话那头的王院长,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惊恐。
挂断电话,苏清雪将手机放回包里,转身对姜越柔声说:“我们走吧,别让念念吹了风。”
张博文呆立在原地。
他知道,他完了。
他所有的心血,他奋斗了半生的项目,他通往院士殿堂的梦想,都因为这一个轻描淡写的电话,彻底化为了泡影。
一股巨大的不甘和怨毒,从他心底涌起。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站在云端的人,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的生死?
他死死盯着姜越的背影,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把他撕碎。
就在这时,姜越抱着念念,与他擦肩而过。
很轻的一句话,用气音说出,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医生,有时候好奇心,会要人命的。”
姜越的脑海中,冰冷的指令悄然下达。
“系统,兑换【霉运卡】,锁定目标。”
【叮!目标张博文已锁定,霉运卡效果激活,持续三十分钟。正在解析目标因果线……解析完毕。反噬,开始。】
下一秒,就在张博文失魂落魄,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断裂声,在所有人头顶炸响!
停车场上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医院住院部大楼顶端,一块固定的铆钉早已被风雨锈蚀,此刻终于不堪重负,应声崩断!
那块长达五米、重达数百公斤的厚重铁皮广告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轰然坠落!
坠落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对着张博文的头顶!
“啊——!!!”
周围响起一片尖叫,人群抱头鼠窜,场面一片混乱。
张博文僵硬地抬起头,看着那片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的阴影,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那股来自高空的压迫感,瞬间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想跑,双腿却软得迈不动步,被恐惧死死地钉在原地。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炸雷在耳边响起。
广告牌没有直接砸在他身上,而是以毫厘之差,重重地砸在他面前的地面上。
水泥地被砸出一个恐怖的凹坑,无数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
一股强烈的气浪,将张博文整个人狠狠地掀翻在地。
他瘫软着,看着那块几乎贴着他鼻尖的扭曲铁皮,瞳孔涣散,嘴巴无意识地张合。
一股温热腥臊的液体,从他的裤裆里,迅速蔓延开来,在昂贵的西裤上留下一片刺眼的深色痕迹。
这位江城顶尖的医学专家,在极致的恐惧面前,当众屎尿齐流。
姜越已经拉开了车门,将受到惊吓但被他护得很好的念念,稳稳地放进儿童安全座椅。
还细心地为她盖上了一层薄毯。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朝那个方向看上一眼,只是坐进车里,淡淡地对驾驶座上同样心有余悸的苏清雪说了一句。
“开车吧。”
宾利平稳地驶离,将那片混乱、尖叫和狼藉,彻底甩在了身后。
车内,一片死寂。
苏清雪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失去血色。
她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后座的男人。
他正低着头,用指腹轻轻擦拭着念念脸颊上的一点灰尘,动作温柔,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场意外,只是一阵拂过车窗的风。
“爸爸,”怀里的念念小声地问,“刚才好大的声音,那个医生叔叔为什么躺在地上呀?”
姜越笑了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前排苏清雪的耳朵里。
“因为他想抢爸爸的东西,不听话,所以老天爷让他趴在地上反省呢。”
苏清雪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颤。
原来,老天爷,是真的会听他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