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车队卷起的尘埃,早已落定。
石坑塘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空气里那股子属于顶级权贵的压迫感,沉甸甸地,还未散尽。
张磊一屁股瘫坐在红砖房门口的台阶上。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半干不湿的抹布,眼神发直,嘴里一遍遍地、无意识地碎碎念。
“越哥,那是孙家啊……京城孙家啊。”
“咱这破鱼塘,以后是不是得挂个牌子,叫‘药王指定供货点’?不对,应该叫‘龙王爷行宫’……我得去搞个金字招牌……”
姜越坐在那张不知坐了多少年的旧马扎上,手里端着那只掉了好几块漆的搪瓷缸。
茶凉透了,但他没倒,仰头一口喝干。
苦涩的茶汤顺着喉管滑下,像一道冰冷的溪流,冲淡了嘴里那股子“小还阳丹”留下的、过分浓郁的奇异香气。
这股香气,让他觉得不真实。
他把搪瓷缸随手放在脚边的砖头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没有理会张磊的胡言乱语。
因为脑海里,那声迟到了半小时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响了。
这声音不再是往日那般冰冷机械,反而带着一股子金属交鸣般的、庆典般的激昂。
【叮!】
【s级任务“断龙滩之约”结算完成!】
【任务回顾:宿主以凡人之躯,硬撼s级变异生物“鬼面煞”,并以雷霆手段清算幕后黑手,因果闭环,完美收官。】
【综合评价:完美。】
【奖励发放中……】
姜越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完美。
这个评价,意味着这一次的奖励规格,将会顶破天花板。
【获得:垂钓积分10,000,000点!】
一千万积分。
姜越那根因为生存压力而始终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之前为了救念念,为了各种布局,他的积分池子经常见底,像个总也填不满的无底洞。
现在,粮仓满了。
这种踏实感,比银行账户里多几个零更让他心安。
【获得:宗师级技能“水流感知”。】
【技能描述:水是万物之源,也是钓鱼人的眼睛。掌握此技能,方圆百米水域,每一股暗流的涌动,每一条鱼鳍的摆动,皆在宿主感知之中。】
姜越缓缓闭上眼。
一瞬间,世界变了。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鸟叫。
是水。
几十米外,石坑塘里的水,活了过来。
他能“听”到水流轻轻拍打着岸边泥土,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他能“感觉”到,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在水草下警惕地啄食,搅动的水波像一个微型扩音器,将这股震动清晰地传递到了他的脑海里。
甚至连水底那只冬眠初醒的老鳖,缓慢爬行时,四肢的爪尖扣进淤泥的细微声响,都无所遁形。
他能感受到水面表层被阳光晒暖的温度,也能感受到三米水下的那股阴冷暗流。
不用眼看,不用漂相。
只要坐在这水边,这片水域,就成了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姜越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就是宗师级。
这才是真正的“听声辨位,如臂使指”。
【获得:特殊奖励“s级垂钓宝箱”x1!】
【是否开启?】
姜越没有任何犹豫,意念一动。
“开。”
视野中,一只通体流转着紫金色光芒、仿佛由星辰铸就的古朴宝箱,缓缓打开。
没有预想中耀眼的金光,只有两团柔和的光晕,一团粉红,一团混沌,静静地悬浮在系统空间里,如同两颗神秘的星核。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道具“情绪鱼饵(体验版)”x3。】
【恭喜宿主获得被动技能:虚空之眼·进阶——“气运洞察(初级)”。】
姜越的目光落在第一团光晕上。
那是三枚指甲盖大小的饵料,不像实物,更像是一团凝固的烟雾。
上面分别用古老的篆文刻着三个字:喜、怒、惧。
【情绪鱼饵】:虚空钓专用饵料。
【功能详解:将此饵挂于虚空钩上,针对特定目标抛竿。可极大幅度提升钓取与该情绪相关“隐秘信息”或“核心羁绊”的成功率。】
【注:人心如水,情绪为饵。用“惧”饵,可钓出目标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源头;用“喜”饵,可钓出目标最珍视的回忆或好感。】
姜越摩挲着下巴。
这东西,有点意思。
如果是以前,他想知道苏震东怕什么,还得去查资料、去布局。
现在,只要把那枚“惧”字饵挂上去,对着那个老东西的因果线抛一竿,苏震东是怕鬼还是怕黑,甚至是怕哪个被他害死的人来索命,直接就能钓上来。
这是作弊。
但他喜欢。
对付敌人,不需要讲究什么道义。
至于另一个奖励……
姜越心念一动,激活了那项新技能——【气运洞察】。
视野骤然撕裂。
不再是简单的色彩滤镜。
在他眼中,空气变成了粘稠的、无形的水。
红砖房前的台阶上,张磊正瘫坐着,掰着手指头算账,一脸的财迷相。
但在姜越眼里,这小子周身浑浊,脚下是一片厚实的淤泥地。
一条土黄色的大鲶鱼虚影,正懒洋洋地趴在淤泥里,时不时翻个身,激起一圈圈代表着“小财”的土黄涟漪。
这就是张磊的命。
土里刨食,虽无飞天之相,但胜在根基稳固,只要不离水,这就是一条活得最滋润的鱼。
“吱呀。”
屋门被推开了。
苏清雪端着一个老式的搪瓷盆走了出来,里面装着几个洗好的红富士苹果。
她换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那套生人勿近的高定职业装,而是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下面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子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少了几分总裁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她低着头,正把盆里的水倒进旁边的排水沟里。
姜越的目光移过去,瞳孔猛地被刺痛。
水域变了。
如果说张磊是泥潭,那苏清雪所在之处,便是一片波涛汹涌、深不见底的金红色大泽!
但此刻,这片大泽正在干涸。
一条通体覆盖着金红鳞片、美得惊心动魄的凤凰锦鲤,正被无数根黑色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水草”死死缠绕。
那些水草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深深勒入锦鲤的鳞片,勒出一道道血痕。
锦鲤在挣扎,每一次摆尾,都激荡起冲天的贵气,却又被那些黑色的因果死死拽回水底。
【气运解析:凤鲤困滩(王级·残缺)。】
【批注:金鳞本非池中物,奈何祖地生恶藤。气运被动吞噬中,若不斩断黑藤,凤鲤将死。】
姜越眯起眼。
原来如此。
苏震东虽然倒了,但他留在苏家根基里的毒,还在通过某种因果联系,疯狂吸食着苏清雪的血。
系统空间内,那枚散发着粉色暧昧光晕的“喜”字饵,正上下沉浮。
系统提示音透着极致诱惑,在他脑海中响起:
【提示:目标心防已开,一竿定情,收她入掌中。成功率:100%。】
只要一钩下去,她就是他的私有物。
百亿资产,绝色佳人,唾手可得。
姜越的手指,在意识空间里悬停了半秒。
然后,猛地握紧。
“咔嚓。”
那枚代表着捷径的鱼饵,被他一把捏碎,化作流光消散。
钓鱼人,钓的是天时地利,博的是人鱼智斗。
下药?
那是偷猎者干的脏活。
他姜越,看不上。
更何况,对付一条已经快要咬钩的鱼,何须用饵?
现实中。
苏清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那一瞬间,她感觉浑身的汗毛仿佛都要竖起来。
她猛地抬头,正好撞进姜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眼神太深了。
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的皮囊,审视着她灵魂深处那条伤痕累累的鱼。
没有欲望,只有一种强大到让人想跪地臣服的掌控感。
“你……怎么了?”
苏清雪下意识地拿起盆里的一颗苹果,递了过去,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张力。
“吃吗?”
姜越看着她因紧张而微微泛白的指尖。
他眼中的水波散去,世界回归真实。
他接过苹果,没有立刻吃,而是拿在手里转了一圈,指腹轻轻擦过她刚才捏过的地方。
“咔嚓。”
一口咬下,汁水四溢。
他看着苏清雪,咀嚼得很慢,声音低沉,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
“我在看,这水虽然浑,但鱼是真的好。”
“只要把草除干净,能化龙。”
苏清雪没听懂他在说什么鱼和草。
但她听懂了他语气里的那股子霸道。
那是把他圈进领地的宣言。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带着头顶那团原本萎靡的气运红光,都猛地窜高了一截。
“你……你胡说什么……”
她抢白了一句,却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姜越咽下嘴里的苹果,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却把他眼角那几道岁月的纹路,都撑开了。
“我在想,”
他举起手里的苹果,晃了晃。
“这苹果不错,回头在院子里种两棵树,等念念出院了,正好能吃上。”
苏清雪怔了一下。
这个男人,前一秒还霸道得像要吞噬她,后一秒,却又把她、把念念,都规划进了那最朴实的未来里。
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姜越从未见过的,明媚到让秋阳都失色的笑容。
“好。”
“我让人去买树苗。”
“要那种最好的,明年就能结果的。”
她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走回屋里,像一只雀跃的鸟。
姜越看着她的背影,又咬了一口苹果。
这不用饵,不也咬钩了吗?
夜色渐深。
石坑塘的喧嚣终于彻底散去。
红砖房里,灯光昏黄。
姜越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一些线条和圆圈。
那是石坑塘未来的改造草图。
苏清雪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那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姜越,关于那条鬼面煞的后续开发,孙家虽然把鱼带走了,但留下的热度还在。”
“我让宣发部做了一个方案。”
“以‘探秘龙王行宫’为主题,把石坑塘打造成一个高端的路亚基地,专供顶级会员。”
“另外,孙家给的那三个承诺,你打算怎么用?”
苏清雪停下动作,抬头看他,眼神里透着精明干练。
那是属于苏总的气场。
姜越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人情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先存着,当银行里的利息,不到万不得已不动它。”
他指了指桌上的草图。
“现在的重点,不是孙家,是这里。”
“石坑塘只是个起点。我要把这片水域,连同后面的那座荒山,全部拿下来。”
苏清雪愣了一下,随即调出地图看了看。
“那座山是荒地,承包费用不高,但是地形复杂,开发难度很大。你要那座山干什么?”
姜越靠在椅背上,眼神深邃得如同深夜的湖水。
“养鱼。”
“养鱼?”
苏清雪不解,“山上怎么养鱼?”
“山上有泉,泉下有潭。”
姜越的脑海里,浮现出系统商城里那个还没兑换的s级图纸——【千年梯田生态渔场】。
以及那个需要特定环境才能养活的传说级鱼苗——【七彩吞金鲤】。
“普通的鱼,当然养不了。”
“但如果是能让人延年益寿,甚至能治病的鱼呢?”
苏清雪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你是说……像鬼面煞那种?”
“比那个更温和,也更值钱。”
姜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赵泰虽然废了,但他爹还在。苏震东虽然倒了,但他背后的那些利益链还在。”
“这江城的浑水,还没清透。”
“要想在这水里站稳脚跟,光靠钓鱼不行。”
“得造势。”
“造一个让所有人都得求着我们,供着我们的势。”
他转过身,看着苏清雪。
“苏总,这世上有一种局,叫‘养龙’。”
“石坑塘是浅滩,养养小鱼还行。我要的那座山,才是真正给大鱼准备的龙门。”
他抬眼,目光灼灼。
“现在的苏氏集团是艘破船,与其修修补补,不如换条船,跟我出海。”
“敢不敢?”
苏清雪合上电脑。
她没有像小女生一样躲闪,而是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发丝垂落,带着淡淡的冷香,侵入姜越的呼吸范围。
这种姿态,极具压迫感,又极具诱惑力。
“姜越。”
“我的命都是你钓回来的。”
“以后苏家这条船,你是船长。”
“我只负责……帮你掌舵。”
两人靠得极近。
空气里有火星在噼啪作响。
姜越笑了,眼角的纹路里藏着化不开的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动作温柔,却又带着一种送客的决绝。
“好副手。”
“那现在,船长命令你,去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干活。”
苏清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晃了一下。
那股子女王气场瞬间破功。
她直起身,咬了咬嘴唇,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里屋,那是姜越特意给她收拾出来的房间。
走到门口,她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声音却飘了过来。
“门没锁。”
“……我是说,阳台的门没锁,记得关好,有蚊子。”
“砰。”
房门关上。
姜越听着里面传来的反锁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手边的苹果又咬了一口。
这女人。
嘴比鸭子硬,心比豆腐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