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敢说的这些话，让在帐篷里面的两个人都有些震惊的看着他。这些话绝对不是那个一直不喜文的李敢说出来的。
李广怔怔看着自己的第三子，仿佛在确认这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李敢年少骁勇，勇力冠绝兄弟，这他素来知晓。可以往的敢儿，只有匹夫之勇，性子刚烈冲动，和年轻时的自己如出一辙，锋芒太露，不知收敛。
可今日苏醒之后，沉稳、笃定、胸有丘壑，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李当户站在一旁，亦是满心诧异，只觉三弟像是变了一个人，谈吐气度，远非昔日可比。
李广心中波涛翻涌，压下激荡的情绪，抬手拍了拍李敢肩头，沉声道："你有这份心，为父欣慰。只是我在朝中没有什么建设，现在你垂垂老矣，空谈壮志，于事无补。且安心养着，来日方长。"
他终究是历经沧桑的人，半生浮沉，早已被现实磨去太多锋芒。壮志还在，但经历了前面的事，恐怕朝廷也不会再给他机会。他现在想着的是培养几个儿子，保全家族的荣耀。
李敢知晓父亲的心结。
李广的悲剧，始于性格，陷于时局，终于君臣隔阂。他忠勇无双，却不懂变通，不善权谋，治军仁有余而严不足，处世刚直无柔，这才一步步落得步步皆输的结局。
想要逆天改命，空有壮志远远不够。
必须先破眼前困局，用实打实的战绩，让父亲信服，让前路松动。
他正要开口，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家仆慌张的呼喊：“将军！不好了！山中传来哨声，似乎有生人动静，还有马匹嘶鸣！”
李广神色骤然一凛，武将本能瞬间迸发，一身沉寂的煞气瞬间翻涌而出。
南山山林广袤，虽属京畿附近，却密林丛生、地势复杂，常有流寇散盗出没，偶尔也会有匈奴残余游骑越境流窜，潜入腹地劫掠。
他闲置多年，卸甲归田，可骨子里的戍边警觉，从未褪去。
“取我弓马！”
李广沉声喝令，转身便要披甲起身。
“爹！”李敢立刻抬手拦住，眼神冷静，“且慢。”
李广愕然回头。
李敢快速起身，不顾身体初愈的虚弱，快速梳理思绪，沉声分析：“此刻深秋，草木枯疏，山林视野开阔，寻常流寇不敢白日作乱。若是匈奴游骑，能潜入南山腹地，绝非三五散兵，必然是小队精锐，熟悉地形，意在劫掠村落人畜。”
“您贸然带人直冲，惯用正面冲杀之法，山林地形狭窄，大军展不开优势，一旦被人设伏偷袭，必吃大亏。”
这番条理清晰、精准老练的战场研判，彻底惊住了李广与李当户。
这哪里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少年能说出的话？这分明是久经沙场、深谙地形战术的老将心得！这一切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可以说现在这个李敢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李广瞳孔微缩：“敢儿，你……”
“爹，让孩儿去。”
李敢直接打断，语气坚定无比，“您坐镇家中，收拢庄丁，守住村落要道，以防贼人调虎离山、偷袭村寨。孩儿带五名精锐家仆，进山探查，不求斩尽杀绝，先探明敌情、摸清人数、破其埋伏、驱离贼人。”
李广下意识想要拒绝。
在他眼中，幼子纵然勇武，终究年少，大病初愈，如何能应对老练的境外游骑？
可看着李敢那双沉静锐利、胸有成竹的眼眸，他到了嘴边的话，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知为何，他心底竟生出一股莫名的信任——今日的李敢，已经不是那个鲁莽的少年。
“切记，稳妥为上，不可逞强。”李广沉声叮嘱，“若遇强敌，即刻退回，不必恋战。”
“孩儿晓得。”
李敢应声，迅速换上轻便短打，取来一柄短刃、一张轻弓，没有佩戴重铠，只选了最灵活轻便的装束。
山林作战，重铠累赘，机动、隐蔽、预判，远胜蛮力硬拼。
这是现代特种作战的基础常识，也是汉代旧式武将最欠缺的战术思维。
片刻之后，李敢点了五名常年随李敢兄弟狩猎、身手矫健、心性沉稳的家仆，人人配刀带弓，轻装简行，朝着后山密林快速潜行而去。
入山之后，李敢立刻下达指令，一改往日汉军、李家军的粗放散漫。
“两人左翼探路，隔十步距离，低姿前行，注意树梢动静、地面足迹，不许出声。”
“两人右翼警戒，紧盯两侧草丛，遇异动先示警，不许擅自放箭冲杀。”
“一人居中随行，传递信号，随时待命。”
五条简单精准的命令，分工明确、攻防兼备。
五名家仆皆是一愣，从未见过这般细致严苛的行进规矩。以往随李敢兄弟进山，向来是众人簇拥、勇往直前，凭勇力取胜，哪有这般繁琐讲究？
但此刻李敢眼神凛冽、气势沉稳，让人下意识遵从指令，立刻散开站位，严格执行。
秋风穿林，枯叶簌簌作响，掩盖了细微的脚步声。
李敢行走在最中央，目光扫视四周，虽然他没有真正的在现代军队受过训练，但是也看过一些相关的，关于特种兵，侦察兵的视频，电影之类的基本的侦查方法还是知道一些。他手拿轻弓，拿出一支箭搭在了弓上。时刻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历史上，李广闲居南山时，曾在山中偶遇匈奴游骑，虽最终驱离，却险些陷入包围，只是此事记载寥寥，无人在意。
而今日，便是他改写细微宿命、初露锋芒的第一战。他要用这一张，让父兄对他有信心。让他的话得到他们的信任。这样才能够进一步的改变李广乃至整个李家的命运。
约莫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前方密林深处，隐约传来低低的匈奴语交谈声，还有马匹咀嚼枯草的轻响。
人数不多，约莫六七人，皆是轻骑装束，隐匿在密林凹陷处，明显是中途休憩、探查前路，伺机劫掠山下村落。
这群人久经边境厮杀，凶悍狡诈，擅长丛林潜伏，寻常乡勇根本不是对手，就算李广亲自前来，正面冲杀也难免短兵相接、有所伤亡。
但在李敢眼中，这群人的埋伏破绽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