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渡口大祸,人命换福报
辞别陈老实一家,林砚顺着乡间土路,一路往东南方向快步赶路。
三十里路程,换做寻常人行路,至少要走上大半天。
但他刚刚洗髓伐脉,体魄大幅增强,身轻体健,耐力远超从前。
脚下步伐平稳迅速,一路翻田过埂,丝毫不见疲惫。
脑海里的灾厄预感始终清晰萦绕。
东南黑石渡口,今日午后水流异变,暗藏激流暗涌。
渡口船夫仗着常年渡河经验,心存侥幸,无视水势异常,照常开船送客。
最终渡船倾覆,一船数十人尽数落水。
大半百姓不识水性,加上暗流撕扯,注定溺亡江中,是一场无可挽回的滔天惨祸。
这是天道锁定的既定悲剧,板上钉钉的死劫。
对旁人而言,是灭顶之灾。
对林砚而言,是天大的机缘。
救一人,得一人福报。
救数十人,便是海量福报入账,能彻底清空他前期积攒的小额业债,甚至能再拔高一次自身命格。
他从不圣母。
不会为作死之人出手,不会为贪念之人兜底。
但这一船百姓,皆是赶路谋生的寻常路人,无辜赴死,纯属被天道气运牺牲。
这种灾,救得,也值得救。
一路疾行,日头渐渐西斜,临近午后时分,黑石渡口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江边风大,水波浩荡,浑浊的江水滚滚向东,浪头拍打着岸边礁石,发出阵阵轰鸣。
此刻渡口不算热闹,零零散散站着二十多名赶路旅客,有挑担货郎,有走亲访友的百姓,还有几名赶路求学的寒门书生。
所有人都提着行李,等候渡船过江。
渡口边,一名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汉子,正撑着竹篙,将乌篷渡船停靠在岸边。
此人便是黑石渡口的老船夫,姓马,在这江面撑船渡客已有二十余年。
水性极好,驾船经验老道,也是正因如此,养成了胆大自负的性子,向来不信江水凶险、命理忌讳。
此刻江面肉眼看着还算平稳,只是风势偏大。
几名心思细腻的旅客看着翻滚的江水,心里隐隐不安,小声议论。
“今天江水怎么这么浑浊?看着不对劲啊。”
“风也太大了,要不咱们等等再渡?”
“怕什么?马船夫渡江几十年,从来没出过事,稳得很。”
大多数人都是赶时间的,不愿白白耽搁行程,稍作犹豫,便陆续抬脚登船。
马船夫一脸无所谓,嗓门粗大,高声吆喝。
“各位放心上船!我老马撑船,江里风浪见得多了,这点水势,不算大事!”
他态度笃定,瞬间安抚了众人的顾虑。
犹豫的几名旅客,也不再迟疑,跟着陆续踏上渡船。
短短片刻,二十多人尽数登船,渡船微微下沉,摇晃两下。
马船夫正要收锚撑篙,开船渡江。
就在此时,一道闲散平淡的声音,从渡口小路传来。
“船先别开。”
林砚快步走到渡口岸边,背着破旧小包,脸上挂着惯有的浅笑,看着船上众人。
“今天江水凶险,暗流汹涌,渡船不能过江。”
船上众人闻声,纷纷转头看向岸边的陌生青年。
有人疑惑,有人不耐,还有人满脸不屑。
“哪来的小子?胡说八道什么?”
“马船夫都说没事,你一个外行人瞎掺和什么?”
“我们都赶时间,别在这里妖言惑众耽误行程!”
满船旅客,大半都是不满。
好好的渡江行程,突然被一个陌生人拦停,任谁心里都不舒服。
马船夫脸色一沉,握着竹篙,居高临下看着林砚,语气带着几分傲气和不耐。
“小子,你懂行船?”
“我在这江里跑了二十年,有没有凶险,我比你清楚!小小年纪别在这里危言耸听,耽误老夫做生意!”
他根本没把林砚的提醒放在眼里。
二十年行船经验,是他最大的底气,区区一个过路少年的随口之言,不值一提。
林砚依旧笑意温和,不恼不怒,耐心开口。
“马船夫,经验是经验,天意是天意。”
“今日水势看着平稳,水下暗流绞涌,渡船载重过人,一旦行至江心,必定翻船。”
“一船人命,赌不得运气。”
这番话说得笃定认真,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可落在众人耳中,只觉得是少年人故弄玄虚、装模作样。
船上一名锦衣打扮的青年书生,嗤笑一声。
“江湖术士的唬人说辞罢了!凭着几句危言耸听,就想唬住众人?我看你是想骗钱!”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满脸讥讽。
“就是!年纪轻轻不学好,就学这些骗人把戏!”
“赶紧走开!别挡着我们渡江!”
满船嘲讽,无人相信。
林砚神色不变,依旧淡然。
他早料到会是这个局面。
世人向来如此,只信眼前所见,不信冥冥天祸。
不见棺材,不落泪。
但他不需要众人感谢,不需要众人信服。
他只要结果——阻止渡船过江,逆转既定死劫,收割天道福报。
林砚抬眼,看着马船夫,语气依旧轻松。
“你执意要开船也行。”
“丑话说在前头。”
“船一旦离岸,今日必定覆没。”
“二十多条人命,全都算在你手里。”
马船夫被一而再再而三挑衅,彻底动了火气,脸色铁青,厉声呵斥。
“放肆!”
“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咒我翻船!老夫今日偏要开船!我倒要看看,哪来的覆没大祸!”
说完,他不再理会林砚,猛地一撑竹篙。
渡船脱离岸边,缓缓朝着江心驶去。
船上众人纷纷松了口气,看向岸边的林砚,眼神满是鄙夷。
一场闹剧而已,无人放在心上。
林砚站在岸边,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笑容缓缓收起。
他仁至义尽。
提醒给了,忠告说了,是他们自己执意赴死。
若是真让渡船开到江心翻覆,那就是他们自己逆天而行,自找灾劫。
他不会强行舍命救人,更不会为一群不听劝的蠢货白白承担业债。
江水滚滚,渡船越行越远,渐渐驶入江面中心。
前几秒依旧平稳无事。
船上众人纷纷嘲笑林砚故弄玄虚。
可下一瞬!
原本平稳的江面,骤然暗流翻涌!
江面之下,无形激流瞬间绞动,原本温顺的浪头骤然变大,疯狂拍打船身。
“哗啦!”
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渡船侧面!
整艘渡船瞬间剧烈倾斜,左右疯狂摇晃!
船上旅客瞬间尖叫四起,人人脸色惨白,东倒西歪,抓着船舷惊恐万分。
马船夫瞳孔骤缩,浑身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他撑船二十年,第一次遇见如此诡异的水势!
无风起大浪,静水藏湍流!
根本不是寻常江浪!
“稳住!都坐稳!别乱动!”
马船夫嘶吼出声,拼命操控竹篙稳住船身,可江心暗流越来越猛,船身倾斜得越来越厉害,根本无力挽回。
船底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江水疯狂漫入船舱。
倾覆,只在瞬息之间!
船上二十多人,此刻终于想起岸边那名青年的忠告,一个个面如死灰,满心悔恨。
真的要翻船了!
真的是灭顶大祸!
岸边。
林砚静静伫立,看着江心惊险一幕,眼底毫无波澜。
就在渡船即将彻底倾覆、所有人命即将终结的瞬间。
天道既定悲剧,即将应验的一刹那。
林砚心念一动。
逆转!
这一刻,无声无息的天道规则瞬间触发。
既定溺亡大劫,强行扭转!
原本狂暴绞杀船身的江心暗流,诡异一滞!
汹涌的浪头骤然平缓,翻涌的江水瞬间温顺下来。
濒临倾覆的渡船,晃晃悠悠,一点点重新稳住平衡。
滔天死劫,消弭于无形。
江心死里逃生的二十多人,瘫在船上,浑身发软,大口喘气,劫后余生的恐惧爬满全身。
马船夫握着竹篙,双腿发抖,满头冷汗,呆呆看着平稳下来的江面,浑身僵住。
他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死里逃生,什么叫天意难测。
岸边少年那轻飘飘的几句话,句句应验。
这一刻,船上所有人,望着岸边那个单薄的身影,只剩下极致的敬畏与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