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僵在原地。
小满刚才叫了我哥。
十五年。
整整十五年。
她不会叫我,不会叫妈,不会说一句完整的话。
可她现在抓着我的手,叫我哥。
休息室里也静了。
许知薇应该听见了。
我低头看小满。
“你再叫一遍。”
小满嘴唇发抖。
她像是很久没说话的人,每个字都挤得艰难。
“哥。”
我眼眶一热。
我妈从宴会厅追出来,听见这一声,整个人扶住了墙。
“小满……”
小满没有看她。
她只盯着休息室的门。
“别进去。”
门从里面被拉开。
许知薇站在门口,婚纱裙摆拖在地上。
她脸上还有笑。
“阿远,小满今天可能受刺激了。”
我看着她。
“你刚才和你妈说的话,我听见了。”
许知薇的笑慢慢消失。
邹芸从她身后走出来。
“听见又怎么样?”
她扫了小满一眼。
“一个来路不明的傻子,说不定在哪见过相似的东西。”
我妈终于忍不住。
“小满不是傻子。”
邹芸哼了一声。
“不是傻子,十五年不说话?”
我妈气得嘴唇发白。
我挡在她前面。
“邹芸,你再说她一句试试。”
邹芸愣住。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在婚礼当天,当着许家人的面叫她全名。
许知薇立刻沉下脸。
“贺远,这是我妈。”
“她打了我妹妹。”
“那也是因为小满先碰我的东西。”
“她只是想认。”
“认什么?”
许知薇声音尖了。
“认一个胸针,就能认出妈了?”
小满听到这句话,突然抖得更厉害。
我感觉到她的手冰凉。
她把布兔递给我。
布兔肚子上有一道旧缝。
那是我小时候给她缝的。
她用手指抠开那道线。
我刚要阻止,她已经从里面掏出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小片塑封照片。
照片边缘发黄。
上面是一个女人抱着八岁的小满。
女人胸口戴着同一枚胸针。
照片背后有一行字。
祝我的女儿平安长大。
落款是沈棠。
我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我妈看清照片,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这是小满刚来时带的?”
小满点头。
我妈捂住嘴。
“我不知道,妈真的不知道。”
她当然不知道。
那只布兔一直被小满抱着,谁碰她都哭。
后来她不哭了,也没人舍得拆开。
许知薇盯着照片,脸白了。
邹芸却很快反应过来。
“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
她伸手要抢。
我把照片收进西装内袋。
“别碰。”
邹芸怒道:“今天这婚,你到底还结不结?”
宴会厅里有人探头出来。
司仪拿着话筒,尴尬地站在门边。
“新郎新娘,可以上台了。”
许知薇忽然拉住我。
“阿远,先把仪式走完。”
她声音放低。
“有什么事,我们婚后再查。”
我看着她的手。
她的指甲掐进我袖口。
她在怕。
小满走到我身前,挡住许知薇。
她那么瘦,肩膀却绷得很紧。
她抬起头,一字一句开口。
“哥。”
“别娶她。”
全场彻底安静。
门口的亲戚,走廊的工作人员,宴会厅里的宾客,全都看了过来。
许知薇的手松开了。
小满指着她胸口那枚胸针。
“她家,有血。”
邹芸猛地冲上来。
“你闭嘴!”
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该闭嘴的是你。”
邹芸挣不开,脸涨红。
许知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阿远,你真要为了她毁掉我们的婚礼?”
我看向宴会厅。
红毯已经铺好。
我和许知薇的名字挂在屏幕上。
所有人都等着我牵她上台。
我拿起司仪的话筒。
电流声刺了一下。
我听见自己很平静地说:“各位,婚礼暂停。”
许知薇猛地抬头。
我转身看着小满。
“你慢慢说。”
“十五年前,到底是谁把你丢在菜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