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还在我手里。
小满站在红毯尽头,手里攥着那只破布兔。
她的脸白得厉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我妈想过去抱她。
小满却摇了摇头。
她看着许知薇。
那种眼神不像一个智力受损的人。
更像是一个被关在黑暗里十五年,终于找到出口的人。
“雨。”
她说。
“那天,下雨。”
宴会厅里没人说话。
只有投影屏上婚纱照还在一张张切换。
照片里的许知薇笑得很甜。
可现实里的她,嘴唇已经没了血色。
小满继续说:“妈妈带我去找爸爸。”
我心口一紧。
“你爸爸是谁?”
小满的眼神乱了一瞬。
她用力抱住布兔,像是在拼命从碎片里翻找记忆。
“许家。”
这两个字一出,邹芸的脸彻底变了。
她厉声打断:“胡说八道!”
我盯着她。
“让她说完。”
邹芸冷笑。
“她脑子有病,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说:“我信不信,不用你教。”
许知薇忽然哭了。
“阿远,你看看现在像什么样子?”
“这么多亲戚朋友都在,你让一个精神不正常的人站在这里编故事。”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我?”
她眼泪掉得恰到好处。
若是从前,我一定会心软。
可我现在只觉得冷。
因为她哭的时候,手一直按着胸针。
那不是委屈。
是怕。
小满看着她的手,声音忽然变尖。
“她抢了妈妈的花。”
我低头问:“什么花?”
小满指着那枚胸针。
“红花。”
我把照片拿出来,举到所有人面前。
“这枚胸针,是照片里沈棠戴着的。”
“许知薇说这是她外婆的。”
“现在小满说,这是她妈妈的。”
“到底谁在说谎?”
人群里开始有议论声。
许家的亲戚脸色难看。
我这边的亲戚也愣住了。
我妈捂着胸口,眼泪一直掉。
她养了小满十五年。
从来不知道小满心里藏着这么大的事。
邹芸突然上前一步。
“够了!”
“贺远,我最后问你一次,今天这婚你还结不结?”
我看向她。
“你怕的不是婚不结。”
“你怕的是小满把话说完。”
邹芸的眼神像刀一样扎过来。
许知薇拉住她。
“妈,别说了。”
邹芸一把甩开她。
“我让你忍,不是让你在这里被人踩到头上!”
这句话让全场更安静。
我听见我二舅在后排低声说:“这话不对劲。”
我二舅以前在派出所干过,后来调去社区。
他起身走过来,表情严肃。
“远子,把话筒给孩子。”
我把话筒递到小满面前。
小满看着黑色的话筒,害怕地往后缩。
我蹲下身。
“别怕。”
“你不用讲给他们听。”
“你只讲给哥听。”
小满看着我。
她眼里蒙着水光。
“妈妈哭。”
“阿姨打她。”
我问:“哪个阿姨?”
小满慢慢抬手,指向邹芸。
邹芸的脸瞬间铁青。
“你再敢指我一下!”
我二舅拦在她面前。
“你激动什么?”
邹芸咬牙。
“我被一个傻子污蔑,我不能激动?”
小满像被她的声音吓到了,猛地捂住耳朵。
下一秒,她突然蹲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
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
“不要关门。”
“不要关门。”
“妈妈还在里面。”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抓住她的肩。
“小满,哪个门?”
她抬起头,眼泪顺着脸往下掉。
“红门。”
“地下室。”
“有火。”
宴会厅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许知薇终于站不住了。
她后退一步,婚纱裙摆绊住高跟鞋,差点摔倒。
我看着她。
“许知薇,十五年前,你家有没有一间红门地下室?”
她没回答。
邹芸却快她一步开口。
“没有!”
我二舅忽然冷声说:“你回答得太快了。”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有。”
所有人回头。
一个穿旧灰外套的老人站在门口,手里拄着拐杖。
他看着许知薇,眼神发红。
“许家的老宅地下室,就是一扇红门。”
许知薇猛地抬头。
“刘伯?”
老人没有看她。
他只盯着小满。
“孩子,你是不是叫沈满?”
小满浑身一震。
那一刻,我看见她怀里的布兔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