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盯着老人,眼神空得像被人抽走了魂。
我弯腰捡起布兔,塞回她怀里。
她却没有接。
她只是看着老人。
老人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压着十五年的沉重。
邹芸脸色难看到极点。
“刘德胜,你来这里干什么?”
老人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一点喜气。
“许家办喜事,我这个当了二十年门房的人,不能来看看吗?”
邹芸咬着牙。
“你已经被辞退了。”
“是啊。”
刘德胜点点头。
“十五年前那场火之后,我就被你们辞退了。”
这句话落下,宴会厅瞬间炸开。
“火?”
“什么火?”
“许家十五年前出过事?”
许知薇终于开口。
“刘伯,你年纪大了,记错了。”
“那只是仓库短路,没人死。”
刘德胜看着她。
“没人死?”
他抬起拐杖,指向小满。
“那这个孩子是谁?”
许知薇的脸白得更厉害。
我二舅立刻问:“刘师傅,你认识她?”
刘德胜点头。
“认得。”
“她小时候叫沈满。”
“她妈妈叫沈棠。”
“沈棠在许家做过三年家庭教师。”
我看向许知薇。
她垂着眼,睫毛一直在抖。
刘德胜继续说:“那时候许小姐十岁,沈满八岁。”
“沈老师教许小姐钢琴,也带着自己的女儿住在许家后院。”
“沈满不爱说话,但不是傻。”
“她聪明得很,背书过目不忘。”
我妈听到这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是先天的?”
刘德胜摇头。
“不是。”
“小满以前会唱歌,会写字,还会画她妈妈胸口那枚红石头胸针。”
小满突然抱住头,嘴里发出痛苦的声音。
我赶紧把她搂住。
“好,不想了就不想了。”
她却抓住我的衣领。
“妈妈。”
“火。”
“疼。”
我心像被人一把攥住。
十五年里,我们以为她天生如此。
我们带她看医生,做康复,吃药,听无数人说她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现在有人告诉我,她原本不是这样。
她曾经会笑,会说话,会喊妈妈。
她的人生不是病毁的。
是被人毁的。
我抬头看许知薇。
“你知道吗?”
她眼泪又掉下来。
“阿远,我那时候才十岁。”
“就算真有什么事,也和我有什么关系?”
刘德胜突然冷笑。
“许小姐,你那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许知薇猛地看向他。
刘德胜从怀里摸出一只旧手机。
手机屏幕裂得厉害,外壳磨得发白。
“我这些年一直留着一样东西。”
邹芸冲过去要抢。
我二舅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
“你干什么?”
邹芸尖叫:“他敲诈我们家!”
刘德胜抬头看她。
“我要真想敲诈,十五年前就该报警。”
“可我怕。”
“我一个门房,老婆常年吃药,儿子还在读书。”
“你们给我钱,让我闭嘴。”
“我闭了十五年。”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住。
“可我没想到,这孩子还活着。”
“更没想到,你们许家还要把她养大的哥哥也拖进来。”
我的手一寸寸收紧。
许知薇看向我,慌乱地摇头。
“阿远,他在胡说。”
“他就是想要钱。”
我说:“那就让他放。”
刘德胜打开手机。
宴会厅的音响师不知所措地站着。
我直接走过去,把手机接到大屏幕投影线上。
许知薇扑上来拦我。
“别放!”
她这一声几乎破音。
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停住,回头看她。
“你不是说他胡说吗?”
“你怕什么?”
她嘴唇颤抖,眼泪挂在脸上。
“我怕你误会我。”
我看着她。
“许知薇,从今天开始,我只信证据。”
视频被投到大屏幕上的瞬间,画面很暗。
那像是老式摄像头拍下来的监控翻录。
屏幕里出现一段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红色的地下室门。
时间显示,十五年前七月十六日,晚上八点二十三分。
一个女人拉着小女孩往外跑。
女人胸口的红石胸针在灯下闪了一下。
她身后,年幼的许知薇抓着那枚胸针不放。
然后,屏幕里响起一个女孩尖利的声音。
“你不许走!”
“我爸说你要带走我家的东西!”
下一秒,画面里的小许知薇狠狠推了沈棠一把。
沈棠撞到门框,头磕在铁架上,整个人倒了下去。
小满扑过去哭喊。
“妈妈!”
画面到这里忽然剧烈晃动。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是邹芸。
“知薇,快把门关上。”
“别让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