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的台阶上,鲁树拍了拍林茂辉的肩膀,吸引了他的注意。
“怎么了?”
“帮我一个忙。”
“什么?”
鲁树拿出大重九的空烟盒展示给林茂辉看,小林书记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你烟抽完了?你不会又要让我去协调吧?”
鲁树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可是他这个笑容在林茂辉看来却有些让人没拧Ⅻbr/>“狗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使唤老子,你当我是你家的杨白劳啊?”
听了这话,鲁树心想给你这厮脸,你还蹬鼻子上脸,于是乎他把脸一板,语气极为严肃地说道:“林茂辉同志,我要好好地批评批评你。”
“我又怎么了?”
“你这大学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呢!你就这么脱离群众,这要是让你上了水木大学,我们这些劳苦大众还有活路啊?天天说为人民服务,你就是这么为我这个劳苦大众服务的?”
面对着鲁树一言不合就扣帽子的做法,林茂辉是觉得真他妈无语,有话好好说行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人民的罪人了。
这个刁民嘴太刁,反正林茂辉自认为自己不是这个笔杆子的对手。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那还能怎么办?只能顺着他了。
林茂辉从台阶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迈步就往院外走。
鲁树在后面喊道:“你干嘛去?”
“帮你想办法协调烟票。”
“你知道哪里有?”
“废话,老子要是不知道,站起来好玩啊?”
林茂辉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但是鲁树相信,这肯定是错觉。
小林书记多好的人呐!他现在可是在为人民服务,可不能诬陷他。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鲁树是信了。
至于林茂辉去哪儿搞香烟票?除了薅他老爹的羊毛,他还能有别的办法吗?
反正他已经是打定了主意回去挨揍的,这回要是被发现了,肯定逃不了一顿毒打,所以一点慌张的心思都没有。
昂首挺胸,就像是迈往刑场一般,去了大队部。
一进大队部,小林书记直奔他老爹的办公桌,熟门熟路地打开抽屉,从他的呼吸、神态、动作来看,很显然不是有效,过期作废。
这烟是公社奖励给林万松的,两张卷烟票就是一条。
丰收烟虽然比不上大重九,但那也是中等档次的好烟,2毛8一包,对于林万松来说,不说是大命根子,那也是小命根子了。
林茂辉淡定地拿走卷烟票,对于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他丝毫不慌。
返回鲁树家之后,林茂辉看到鲁树坐在长条板凳上,桌子上还放着一些稿纸,手中的钢笔正在写写画画。
他知道鲁树这是在创作了,自然不敢打扰他,于是乎他转身朝着西胪供销社的方向而去。
春节还没过完,小林书记身上还是有些钱的,最起码一条两块八的丰收烟,他还是能买得起的。
……
家中,鲁树投入到了创作当中,他这版《变脸》也是一部长篇小说,既然《粤东文艺》那边盼着要他的著作,那他自然不会迁就杂志社,而是要让杂志社迁就他。
《变脸》的原版一共96分钟,将这96分钟的电影改编成一部长篇小说,其实并不是太困难,因为电影留给小说家的创作缝隙是比较大的。
电影的密度极高,银幕上一闪而过的3秒钟眼神特写,写在小说里可能就是洋洋洒洒几千字的内心独白。至于怎么拉长,在经过《给阿嬷的情书》创作之后,鲁树总结出了四把钥匙。
,这就像给电影里的冰山补全水下那90的基座。
节。
这并不是在注水,而是考验从视觉呈现转为文学想象的功力。将电影改编成小说不是复述剧本,而是用文字重新创造一次观影体验,让读者在脑海里脑补出比银幕上更广阔的世界。
稿纸上面,鲁树写下了变脸的开篇。
“嘉陵江上的雾,是扯不烂的。从入秋到开春,这雾就没散利索过。远远看去,江面像蒙了一层生绢,绢底下有水声,咕咚咕咚的,闷得人心慌。”
“雾里头钻出一只船来……”
有了《给阿嬷的情书》的经验,鲁树写书的速度变得更快了,这也许和他的天赋以及过去练武的经历有关。
之前他一天只能写三四千字,现在这个数字增长到了一天六千字左右,这已经很不错了,不过在这上面还有高手,巴尔扎克十多万字的《高老头》三天内一气呵成,《乡村医生》花了72小时,《赛查·皮罗多》25小时写成。
和这些手写大神比起来,鲁树还有进步的空间。
……
为了保证鲁树能够全身心投入到创作中,他每天的饭菜都由林家包了。
正月初十,鲁树照例来到林家吃晚饭,可他一进林家的院子,就看到林书记在揍未来的小林书记。
林万松手拿竹棍追着小林书记跑,林茂辉一见到鲁树来了,他嗖的一下,一溜烟地钻到了鲁树的身后,捂着屁股,探出头说道:“我不就是拿了两张卷烟票吗?至于拿这么粗的棍子揍我?”
林万松听完都气笑了,指着小林书记问道:“我问问你,这是第几回了?一而再,再而三,这叫协调吗?这叫偷。”
小林书记梗着脖子道:“儿子拿老子的东西,能叫偷吗?再说了,我这是拿给鲁大作家抽的,耽误了大作家的创作,你担当得起吗?你就是这么为人民群众服务的?”
林万松气得脸瞬间涨红了起来,鲁树转过头一脸惊讶地打量身后的林茂辉。
这颠倒黑白、扣帽子、甩锅、连消带打的本事,为何会如此熟练?莫非他真是天生当领导的料?
“树哥,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鲁树竟一时有些无言以对,他看着要发飙的林万松,只能走过去劝劝,等走到林万松的面前,鲁树突然发现不对劲了。
我怎么就这么被推过来了?还是我自己主动站出来帮他出头的。
再一次转身看着林茂辉,鲁树心想,妈的,这家伙看似连消带打,实则还在暗戳戳的拱火,自己就这么成了他的工具人。
就这种天赋,只能说小林书记确实是天生当领导的料,水木大学化工系基本有机合成专业没选错啊!
“阿叔,消消气,阿辉话糙理不糙,您老还要继续为人民服务,这烟不是好东西,我帮你多担待些。”
林万松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小王八蛋,完全是一路货色,简直就是黄鼠狼骂狐狸——都不是好货。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老祖宗的话是有道理的。
他的气原本被鲁树劝的消了一些,可是当他看到林茂辉的那副表情后,他心里的火气噌的一下又上来了。
指着小林骂道:“你看看这混账东西,有悔改的迹象吗?”
鲁树回头看了一眼林茂辉,发现小林同志确实不太像悔改的样子。
“混账,我今天问你,你改不改?”
林茂辉背着手,仰着脖子问道:“现在改,还是明天改?”
“现在。”
“全部改,还是改一半?”
林万松下意识回道:“当然是全部改?”
“改完能不能再犯?”
林万松心中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他一把推开鲁树的手,一手指着林茂辉,一边看着鲁树问道:“你看看这混账东西,该不该揍?”
“现在揍,还是一会儿揍?”
“我我我,我今天非要打死你这个chusheng。”
“用鞋打,还是用棍子?”
林万松装作要去拿棍子,慢慢地向林茂辉的方向移动,小林看着自己的父亲举动,就在这个时候,老林书记用一种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一把揪住小林书记的脖领,然后取下脚上的布鞋,对着林茂辉就是一顿胖揍,揍的声音听起来就瓷实。
“阿爸,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林茂辉开始求饶了。
“错了,呵呵,你早他妈干嘛去了?老子今天打死你这个混账玩意儿。”
“阿叔,别打了,别打了。”
鲁树嘴上这么喊着,但是他压根就没有任何行动,还默默地掏出了一根烟。
该。
真他妈活该啊!
果然这小林同志没一顿揍是白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