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废物世子,重开儒道 > 第15章 一篇正气歌,太学白鹿入秘库

禁封二十年的铜匣,今日自行开了。
匣中无字古简震裂封纸,只余一角残页。
残页上四个新墨字,压得太学满堂无声。
诸生问心。
守楼人抱着断锁跪在阶下,袖口全是地库泥灰。
他气息乱得厉害,声音也发颤。
“祭酒,铜匣自行启封。白鹿古简一直无字,小人巡锁时,只见封纸化灰,匣内残出这一角。”
裴观澜没有立刻接。
他只捏住残页一角,目光落在字边。
墨痕尚带湿光。
可藏书楼地底铜匣有三重旧锁,还有一道前朝封印。
钥匙在他手中。
封印册在礼部库中。
今日之前,守楼人连匣盖都碰不到。
简青玉的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敢落下。
按太学旧例,讲学引出异变,礼部观礼册须先标“瑞候”或“妖疑”,再送三司复核。
可这四个字既无祥瑞之喜,也无妖邪之阴。
它只是一道题。
直接摆到了太学所有读书人面前。
秦衡眼神一沉,立刻抓住话口。
“藏书楼刚出异动,楚砚便在堂上讲学。两事同起,谁敢说其中无人布置?”
西廊权贵子弟瞬间有了底气。
“古简百年无字,偏偏今日显字。”
“先用井案乱人心,再借古简压太学,未免太巧。”
“若非早有安排,怎会如此?”
寒门席间有人抬头,又把话吞了回去。
镇妖司在后。
皇子在中。
礼部笔官就在案侧。
今日谁被记上一笔,明日春试名册、荐书、籍册,都可能被人按住。
那张写着“人”的纸,已经传到窗边。
沈行舟站在人群外侧,右手小指弯得不自然。
他看着纸上那一撇一捺,胸口起伏了几次。
秦衡也看见了他,唇角一冷。
“怎么?一个旁听生,也想替古简作证?”
旁边老生死死拽住沈行舟袖口。
“别犯傻。寒门春试名册还押在教谕房里,你若被划掉,连申辩处都没有。”
沈行舟肩膀缩了一下。
可他没有松手。
他把那张纸按在胸前,向前挪了半步。
鞋尖越过东阶与中道的界线。
“学生不懂古简。”
秦衡轻嗤。
沈行舟抬起头,嗓音干涩。
“学生只知道,前日那份假稿,是从西廊传到寒门席案上的。”
“若非楚世子当众验出破绽,今日被逐出太学的,就是我们这些没靠山的人。”
西廊有人猛地拍案。
“放肆!你一个旁听生——”
沈行舟指节发白,依旧把纸按在胸口。
“旁听也读书。”
他声音发抖,却没有后退。
“若太学只许有门第、有靠山的人开口,门前那块‘有教无类’的匾,就该摘了。”
“换成秦氏家学,倒还明白些。”
堂外响起一片压不住的吸气声。
有人想叫好,又硬生生忍住,只把掌心重重按在案上。
寒门席里,有人扶正砚台,墨沾了满手,仍朝沈行舟拱了一礼。
秦衡脸色铁青。
“好。好得很。”
他转头盯住楚砚。
“楚世子,这是你教出来的?”
楚砚立在案旁。
案角药囊被风吹得轻晃,他胸口隐隐发闷,却先看向沈行舟。
那少年腿抖得厉害,脊背撑得很直。
“我没教他。”
楚砚将残页放回案上,声音平静。
“他只是把忍了许久的话,堂堂正正说出来。”
萧景珩仍坐在中席。
他的视线越过沈行舟,落到楚砚身上。
指尖轻扣杯沿,笑意淡了一分。
简青玉终于落笔。
——寒门旁听生沈行舟越阶发言,言太学不当问出身。
秦衡盯着那行字,忽然冷笑。
“诸生问心?”
“那我也替寒门问一句。”
他看向满堂寒门士子,声音越发尖利。
“楚世子既说文章有气,既让他们看见希望,为何不把修法交出来?”
“今日他们热血沸腾,明日修不出半点文气,是怨自己愚钝,还是怨你拿他们收买人心?”
这句话落下,寒门席彻底安静。
他们可以忍受权贵讥讽。
却无法不去想那条路。
若文气真能修。
若读书真能让人站直。
他们是不是也能往前走一步?
楚砚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堂门前。
太学外,老槐树下挤满进不了正堂的士子。
有人踮脚。
有人攀着窗棂。
还有个少年被同伴托到石墩上,手里攥着半张抄残的策论。
他们挤到这里,只为听一句话。
读书人可以站着求道。
楚砚转身,满堂目光随他而动。
“我手里没有所谓文气秘册。”
“今日诸位若想听几句闭目吐纳的口诀,听不到。”
西廊有人悄悄松了口气。
秦衡刚要开口,楚砚已经重新取笔。
他在“先做人,再读书”旁边,落下新墨。
“但我能告诉你们,文章要写到何等地步,才敢称一个‘气’字。”
笔锋落下。
堂外老槐无风而震。
楚砚写得很慢。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第一句落成,老槐枝头一片青叶脱枝而起,悬在窗前。
叶脉间浮出淡淡墨色。
字痕刻进叶骨。
裴观澜猛然上前。
简青玉的笔尖在册页上点出一团墨。
他顾不得擦,直接另起一行。
楚砚继续写。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窗外顿时传来惊呼。
太学后园那株枯了三年的老树,枝头竟冒出一粒花苞。
花只开了一朵。
可那株树枯了三年,春雨都催不出芽。
守园老仆脸色大变,跌跌撞撞冲到廊下。
“祭酒!古树开花了!”
正堂里再也坐不住。
寒门士子涌向门边。
权贵子弟也顾不上仪态。
秦衡张口想喊妖术。
后门屏风外,镇妖司校尉先一步变了脸色。
他腰间黄签震了一下。
同一刻。
镇妖司妖牢内,石壁上的“正”“气”二字骤然散开。
无数细小笔画铺满牢壁,清光成线,横扫阴暗牢房。
几只小妖缩到墙根。
沾过人命的厉鬼被清光扫过,肩背冒出黑烟,惨叫撞得铁链乱响。
值守校尉拔刀冲入。
刀尚未出鞘,满壁笔画已经消散在空中。
牢里只剩残余清光。
几只小妖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校尉盯着石壁,喉结滚动。
片刻后,他转身朝外厉喝。
“报司正!太学又有异动!”
太学正堂。
楚砚写到“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时,案上纸张猛地裂开。
墨字化出道道清光,从裂纹里涌向堂中。
离案最近的沈行舟最先被清光拂过。
他胸口那团压了许久的闷意,被一点点拨散。
被打断过的小指传来酸疼。
他换左手扶纸,忽然发现,方才紧绷到僵硬的手腕,竟能动了。
寒门席里,有人跪坐不稳,额头抵住书案,哭得没有声音。
有人慌忙翻出纸卷,想抄下楚砚写出的句子。
手抖得厉害,连第一个“天”字都写歪了。
西廊权贵子弟齐齐后退。
那张写着“妖术惑众”的纸卷被风掀起,滚到秦衡靴前。
一片槐叶压住“妖术”二字。
余下“惑众”两个字,正对着他的脚尖。
秦衡弯腰去捡。
手刚碰到纸边,堂外忽然有人开口。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声音很乱。
有人念错。
有人哽住。
有人只记得前几个字,便跟着前排一个字一个字追。
可每多一人开口,堂中便多一道清意。
那清意不伤人。
却将几张污蔑楚砚的纸卷一张张压到地面。
墨迹迅速洇开,化成一团脏污。
萧景珩终于离席。
他没有走向楚砚,只停在中道边缘,低声吩咐简青玉。
“如实记。”
简青玉已经换到第三支笔。
前两支笔锋刚碰到“正气”二字,便齐齐劈开。
他握住新笔,手背青筋浮起。
“此事若不如实记,臣回去也睡不安稳。”
楚砚听见这句,笔尖微顿。
他原本只想止住今日这场污蔑,让寒门士子知道自己还可以抬头。
却没料到这篇文章在天玄界掀起了更深的回响。
再落一笔,今日这场讲学就会被推到无人能收的地步。
太学承不住。
寒门承不住。
他这副身体也未必承得住。
楚砚收笔,指尖压住纸尾。
未尽的墨意被他硬生生按住。
裴观澜已经走到案前,目光定在残句之后。
“先生为何停笔?”
楚砚压下喉间腥甜,语气仍淡。
“今日讲学,到时辰了。”
满堂人同时噎住。
古树都开花了。
妖牢都惊动了。
他竟然说到时辰了?
沈行舟捧着裂边纸张,急得往前走了两步,又强行停住。
“楚先生,后面还有吗?”
楚砚把药囊收回袖中,避开那一双双发烫的眼睛。
“有。”
寒门席刚亮起来的眼神,瞬间定住。
楚砚看向堂外。
镇妖司校尉已经握住黄签。
简青玉的记录册写满半页。
萧景珩眼底的温和,也慢慢收了回去。
“但今日不能给。”
他声音不高,却传遍正堂。
“文章若只能让诸位热血片刻,明日出了太学,仍不敢替受欺之人开口,我今日写尽全篇,也只是徒劳。”
沈行舟低头看着自己弯曲的小指。
片刻后,他把那张“人”字纸放回案上。
“学生以后若再看见假稿害人,会说。”
他说完,寒门席里陆续有人站起。
有人报了姓名。
有人只拱手,仍不敢出声。
可他们的腰背,都比方才直了一些。
秦衡被逼在西廊尽头。
原本围在他身边的几名权贵士子,悄悄挪开半步。
裴观澜捧起那张写着“诸生问心”的残页,郑重向楚砚一礼。
“今日之后,太学会彻查问难假稿案,也会查清寒门名册被压之事。”
“若查不明白,老夫便不配再坐这祭酒之位。”
楚砚回礼。
就在此时,藏书楼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鹿鸣。
那声音清越入骨。
满堂人心口同时一震。
老槐树后,一道雪白鹿影缓缓踏出。
裴观澜瞳孔骤缩。
那鹿角纹路,正与白鹿古简封印上的旧纹一模一样。
白鹿停在太学门前,抬眸看了楚砚一眼。
下一刻,它低头叼起地上那片压住“妖术”二字的槐叶,转身奔向藏书楼。
守楼人追了两步,脸色惨白地喊了出来。
“祭酒!”
“白鹿入地底书库了!”
裴观澜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