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白光填满了整个世界。
冲击波以青铜宫殿为中心向外扩散,海面被撕开一个直径三公里的空洞,连海底的岩石都在高温中融化。摩尼亚赫号被抛起十七米,又重重砸回海面。恺撒的额头撞在控制台边缘,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但他没有松手。他一直盯着主屏幕,瞳孔里反射着那片正在膨胀的光芒,像在看一场盛大而残忍的烟火。
“信号呢?”他吼道。
“零号生命体征信号——确认消失。”
诺玛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不带任何感情。那只是一台超级计算机在播报一个预设好的状态码。但她停顿了零点三秒。对于诺玛来说,这个停顿长得像是永恒。
“所有频段均未检测到任何生物电反应。S级专员路明非——阵亡。”
舰桥里没有人说话。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忽然变得特别大,大得像整个世界都在轰鸣。
恺撒松开了控制台。金属边缘上留下了两道汗渍的掌印,正在被海风迅速吹干。他转身,面朝舰桥里那些等着他下达指令的军官们。所有人都在等他说话。他是这里军衔最高的人,学生会主席,加图索家的继承人,天生的领袖。在战场上,恺撒·加图索从来不会犹豫。
但此刻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说“继续搜索”,那是对所有人的不负责任——天谴的冲击波还没消散,摩尼亚赫号如果靠近落点,船体会被余波撕碎。如果说“返航”,那就是放弃路明非。他这辈子放弃过很多事——放弃过米兰歌剧院的包厢,放弃过家族为他订制的私人飞机,放弃过学生会竞选对手求之不得的选票——但他从来没放弃过朋友。他不会放弃朋友。加图索家的继承人可以输掉任何东西,唯独这件事没得商量。
“学生会主席,”诺玛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建议你接受现实。”
“去他妈的现实。”恺撒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他重新转过身,面对主屏幕。那片白光的亮度已经开始衰减,被掀开的海面正在缓慢地合拢。那些被冲击波抛到空中的海水还没有落尽,在空中形成了一片浓厚的水雾。阳光穿过水雾,折射出一条横跨整片海域的巨大彩虹。那道虹从摩尼亚赫号的左舷一直延伸到青铜宫殿所在的位置,像一座架在天堂和地狱之间的桥。
恺撒盯着那道虹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没有任何人预料到的事。他走出舰桥,走到前甲板上,站在船头的最前端,面朝那片还在沸腾的海面,背对着所有跟出来的军官。海风把他的金发吹得像一面旗帜,也把他脸上的血迹吹干了,凝成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颚。
他抬起右手,伸向前方。不是军礼,不是告别,只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全人类通用的手势——竖起大拇指,朝下。
朝着那颗流星坠落的方向。
“你欠我的那顿饭,”他开口了,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别以为死了就能赖账。加图索家的账——死了也得还。”
没有人笑。没有人说话。恺撒把手收回来,转身走回舰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膝盖没有打弯,脊背挺得笔直。走过副官身边时,他把沾血的袖子重新卷了卷,头也不回。
“诺玛。继续监测。任何频率,任何信号——只要不是纯噪声,立刻通知我。”
“监测会持续多久?”诺玛问。
恺撒推开舰桥的门,在跨进去之前停了一秒。
“直到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