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周聿来得比我们早。
他穿了黑色大衣,手里拎着女儿最喜欢的热可可。
看到女儿,他下意识往前走。
“棠棠,爸爸给你买了……”
女儿躲到我身后。
“谢谢周先生,我不喝。”
周聿的手停住。
热可可的纸杯被他捏得变了形。
我把证件递给工作人员。
周聿站着没动。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
“先生,证件。”
周聿盯着我。
“江虹,你真要这样?”
我说:
“嗯。”
“为了一个沈眠?”
“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棠棠。”
他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我说了,我会改。”
“我已经把沈眠调离总部。”
“房子我也收回了。”
“以后除了工作,我不会再见她。”
“这样还不够吗?”
女儿从我身后探出头。
“那她哭呢?”
周聿看向她。
女儿很认真地问:
“沈阿姨哭着说她没有人了,你还会去吗?”
周聿嘴唇动了动。
没答。
女儿缩回去。
“妈妈,我们进去吧。”
周聿眼底那点光,彻底灭了。
办手续的时候,他一直不肯签最后一页。
工作人员提醒了两次。
“先生,这边签名。”
周聿握着笔,手背青筋绷起。
“我不签会怎么样?”
工作人员看惯了这种场面,语气平淡。
“协议有效,您今天不办理,女方可以走诉讼。”
我看着他。
“周聿,别让自己更难看。”
他抬头看我。
“我现在已经很难看了。”
“江虹,你知道吗?”
“昨晚棠棠叫我周先生,我一整夜都没睡。”
“我想了很多。”
“她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我抱她都不敢用力。”
“她第一次喊爸爸,我高兴得给全公司发红包。”
“她三岁摔倒,我抱着她去医院,手抖得连挂号单都拿不稳。”
他说到这里,声音哑了。
“我不是不爱她。”
我点头。
“你爱。”
“可是你的爱,排队。”
“沈眠永远插队。”
周聿眼睛发红。
“我以后不会了。”
我把笔推到他面前。
“这句话,你对棠棠说过九十九次。”
女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扣小熊背包的耳朵。
周聿看了她很久。
最后签了字。
红本换成绿本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被抽空。
工作人员把离婚证递给我。
我接过来,放进包里。
周聿看着我。
“虹虹。”
我打断他。
“叫我江虹吧。”
“我们没那么熟了。”
他脸白了一下。
女儿跳下椅子,牵住我的手。
“妈妈,结束了吗?”
“结束了。”
她点头。
路过周聿时,他蹲下身。
“棠棠,爸爸能抱抱你吗?”
女儿想了很久。
久到周聿的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最后,她摇头。
“不了。”
“妈妈说,告别要干净一点。”
周聿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他抬手去擦,却越擦越狼狈。
“棠棠,爸爸以后还能见你吗?”
女儿看我。
我说:
“按协议来。”
周聿像抓住什么。
“每周六,我来接你,好不好?”
女儿没有立刻拒绝。
她只是问:
“如果沈阿姨周六也找你呢?”
周聿闭了闭眼。
“不会。”
“我会处理好。”
女儿点头。
“那你处理好了,再说吧。”
我们走出民政局时,阳光很亮。
女儿忽然松开我的手,跑到垃圾桶边。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我们三个人。
周聿抱着她,我站在旁边。
她把照片撕成两半。
一半有我和她。
一半只有周聿。
她把只有周聿的那半丢进垃圾桶。
剩下那半,夹进了自己的绘本里。
周聿追出来,正好看见。
他站在台阶上,脸色惨白。
女儿抬头对他说:
“周先生,我把你分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