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的第一个周六,周聿来了。
他提前两个小时等在楼下。
女儿趴在窗边看了一眼,又把窗帘拉上。
“妈妈,他带了好多东西。”
我顺着缝隙往下看。
车边堆着礼盒。
芭比娃娃,乐高,儿童钢琴谱,还有一辆粉色自行车。
全是女儿以前求了很久,他却总说没空买的东西。
门铃响起时,女儿正在练琴。
她弹错了三个音。
我问:
“要见吗?”
她没说话。
门铃又响。
周聿在门外开口:
“棠棠。”
“爸爸给你送东西。”
女儿停下手。
“妈妈,你帮我开门吧。”
我打开门。
周聿看见我,第一句话是:
“她还好吗?”
“你可以自己问。”
他看向客厅。
女儿坐在琴凳上,小背挺得很直。
“周先生好。”
周聿的喉咙像被堵住。
“棠棠。”
“爸爸给你买了自行车。”
女儿点头。
“谢谢。”
“还有你上次说想要的星空投影灯。”
“谢谢。”
“乐高也买了,是最大套的。”
“谢谢。”
她每一句都很礼貌。
礼貌到周聿不敢往里走。
他把东西一件件放在玄关。
“爸爸今天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女儿看向我。
我说:
“你自己决定。”
她低头看着琴键。
“周先生,你处理好沈阿姨了吗?”
周聿立刻说:
“处理好了。”
“她已经从公司离职。”
“我给了她一笔钱,以后不会再联系。”
女儿问:
“她答应了?”
周聿沉默了一下。
“她情绪不太好。”
女儿抬头。
“那就是没处理好。”
周聿急了。
“棠棠,爸爸真的在处理。”
“给爸爸一点时间。”
女儿把琴谱合上。
“我以前也给过你很多时间。”
“我等你来开家长会,等你来接我放学,等你陪我吃生日蛋糕。”
“你都给沈阿姨了。”
她说这些话时,比离婚那天平静很多。
像伤口结了痂。
碰到还是疼,但不会流血了。
周聿站在门口,眼睛红得吓人。
“棠棠,爸爸错了。”
“爸爸会补回来。”
女儿摇头。
“有些东西不能补。”
“六岁的生日,不会再过一次。”
“比赛那天的奖杯,也不会再颁一次。”
周聿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这时,他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沈眠的名字。
客厅一下安静。
女儿看着他。
周聿立刻挂断。
手机又响。
他继续挂。
第三次,沈眠发来语音。
声音从扬声器里漏出来。
“周聿,我在你公司楼下。”
“你不见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周聿的脸色变了。
女儿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意外。
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疲惫。
我说:
“去吧。”
周聿猛地抬头。
“我不去。”
电话又打来。
他直接关机。
然后看向女儿。
“爸爸不去。”
女儿却没有高兴。
她只是问:
“那如果她真的跳了呢?”
周聿脸上的坚定裂开了一道缝。
门外的风吹进来,礼盒上的丝带抖了一下。
女儿从琴凳上下来,把玄关的东西一样样推回去。
“周先生,你带走吧。”
“我不想用别人威胁来的陪伴。”
周聿哑声说:
“不是威胁。”
女儿看着他。
“可我每次都是输给这个。”
周聿站在门外。
手里还拎着那个粉色头盔。
最后,他没有进门。
也没有走。
他在走廊里坐了很久。
傍晚时,物业打电话给我。
“江女士,门口那位先生还在。”
“需要我们处理吗?”
我看向正在写作业的女儿。
她抬头问:
“他还没走吗?”
“嗯。”
她拿起橡皮,擦掉写错的字。
“让他坐吧。”
“以前我也坐在门口等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