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摊开利弊、讲清规划之后,一切会变得轻松。
可真正看着王橹杰安静转身的背影,我心口还是莫名闷了一下。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没有哭闹。
他只是安安静静接受了我所有的决定,把所有委屈、不甘、舍不得,全部压在自己心里,最后轻轻对我说一句——
“我放你走。”
房间里还残留着他刚刚站过的温度,可那种常年萦绕在我身边、独属于他的温柔氛围,已经彻底消失了。
队友刚刚从走廊折返回来,推门进来的时候轻轻叹了口气。
“你真的舍得?”他问我,“橹杰刚刚在外面站了好久,一句话都没再说。”
我指尖微僵,语气依旧维持着冷静,只是心底藏着一段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酸涩。
“长痛不如短痛。”
“我知道你想单飞、想摆脱标签、想个人出圈。”队友看着我,语气无奈,“但祉丞,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橹杰是最舍不得解绑的那个人。”
我垂眸,沉默良久,终于吐出心底藏了很多年的真实想法。
不止是为了我自己。
也是为了他。
“我练了九年。”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旁人听不懂的疲惫与遗憾。
“整整九年练习生涯,我拼尽全力、熬遍日夜,最后还是没能等来成团出道的名额。”
九年青春,全部耗在练习室、舞台、一次次等待与落空里。
那是我这辈子最大、最无法弥补的遗憾。
我太懂被困在原地、被标签锁死、被双人热度拖累、永远无法单独突围的无力感。
我太清楚,捆绑,真的会毁了一个人的星途。
“我已经没有成团机会了,我的路基本定型,只能靠个人资源慢慢撑。”我抬眼,目光清醒又苦涩,“但橹杰不一样。”
他还小,潜力无限,舞台灵气、音色、天赋样样拔尖,他有无限成团的可能,有属于他自己璀璨坦荡的星路。
他不该被绑在我这个“未成团队友”的身上。
不该被“橹穆搭档”的标签锁死个人发展,不该因为常年和我捆绑,被路人定义为“双人限定”,耽误了他本该光明的成团未来。
“我不想我的遗憾,变成他的遗憾。”
这是我下定决心解绑、狠心疏远他,最隐秘、最真实、从未对外言说的原因。
“继续捆绑,我是习惯、是稳妥、是热度兜底。”
“但对他,是拖累,是枷锁,是挡住他成团前路的屏障。”
我不能因为我的不甘、我的不舍、我的习惯陪伴,耽误他的一生星途。
我九年无结果,我认了。
可我不能让王橹杰,重走我的老路。
队友听完,彻底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嗯。”我敛去所有情绪,恢复淡漠,“我要摘标签,是为了自救。切割捆绑,是为了不耽误他。”
于我,是挣脱桎梏。
于他,是放他自由。
“以后工作上,正常相处就好。”我抬眼,语气彻底坚定,“私下就不用再刻意靠近了。让他早点适应单人发展,对他以后成团,只有好处。”
队友轻轻点头,眼底多了几分复杂:“……我懂了。”
短暂交谈过后,全队通知集合,准备返程回训练基地。
我收拾好行李走出房间,走廊里站着不少队友,三三两两聊着天。
远远的,我一眼就看到了王橹杰。
他就站在走廊尽头,背着黑色背包,身形清瘦,安安静静地靠着墙,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换做以前,他一定会第一时间看向我,眼神下意识追随我的身影,会主动走过来帮我拎行李,会轻声问我收拾好了没有。
可今天。
他看见我出来,只是轻轻抬了抬眼,随后迅速移开视线,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他真的听话了。
真的开始学着不黏我、不盼我、不靠近我。
有师弟不知情,还笑着凑过去打趣:“橹杰,等会儿坐车你还是跟祉丞师兄坐一起吗?你们俩固定搭档座位好久了!”
这句话一出,走廊瞬间安静了半秒。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我和王橹杰。
以往默认的双人座位、默认的并肩同行、默认的形影不离,是全队心照不宣的习惯。
我不等王橹杰回应,率先淡淡开口,斩断所有过往惯例。
“不用了,以后不用固定坐一起。”
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不带一丝温度。
师弟愣住了,尴尬地挠挠头:“啊?不一起坐了?”
“嗯。”我面无表情,语气疏离,“以后私下、行程,都尽量分开。”
我刻意说得直白、说得干脆。
我要让所有人都明白,我解绑的心意不是一时兴起,是深思熟虑、为了各自前程、绝不回头的决定。
我余光清清楚楚看见——
王橹杰指尖轻轻攥紧了背包带子,背微微绷紧,耳尖泛红,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可他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反驳,一句委屈都没有说。就像去年运动会不心动挑战一样
他只是安静站着,默默全盘接受我当众划开的所有界限。
集合上车的时候,大家依次排队。
以前每次排队,王橹杰都会下意识走到我身后,跟在我半步距离的位置,不远不近,永远相随。
可这一次。
他刻意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最后,彻底避开了所有和我相邻的机会。
我走到靠窗、那个坐了无数次的双人老位置。
旁边空空荡荡。
那一刻我清晰意识到——
从我下定决心解绑、为了不耽误他的成团路、狠心摊开所有利弊的这一刻开始。
我们之间那持续数月、无人能拆的并肩,彻底结束了。
车上有人小声嘀咕。
“他俩真的要解绑了啊……”
“看来这次是真的,不是避嫌那么简单。”
“好可惜,一直以为他们会一直搭档。”
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我闭上眼,压下心底那一丝无人知晓的酸涩与愧疚。
可惜是所有人的感觉。
但对我来说,这是唯一两全的路。
我救不了自己九年未成团的遗憾,但我至少可以——放他去更高、更远、更光明的未来。
我要前途,要独立,要撕掉标签,要属于穆祉丞自己的万丈光芒。
更要让他,摆脱我的阴影,顺利奔赴属于他的成团星途。
那就必须接受——
自此往后。
我孤身前行,他顶峰绽放。
再无橹穆,再无并肩。
我祝他前程似锦,岁岁高升。
也祝我自己,终于放过彼此,不再互相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