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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桂芳约我见面。
地点在城郊一个老旧的茶馆,离她家不远。
我去了。
她比我想象中老很多。五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有六十多。头发花白,手上全是茧子,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棉外套。
看到我的一瞬间,她整个人抖了起来。
“像,太像了……”她伸出手想摸我的脸,又缩回去,“你长得像你爸年轻的时候。”
我坐在她对面,没说话。
“孩子,对不起。”她直接跪了下来。
我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她:“你干什么——”
“是我对不起你!”她跪在地上,抓着我的手腕,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二十二年前,是我把你换走的!是我害了你!”
茶馆里其他客人都看过来了。我把她拉起来,按在椅子上。
“你慢慢说。”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断断续续的讲。
二十二年前,她在温家当住家保姆。赵芳华怀不上孩子,温建国的母亲逼的紧,说生不出来就换人。赵芳华急了,找到刘桂芳,提了一个条件。
“她说,只要我把我的女儿给她,她给我两百万,还帮我丈夫安排工作。”
刘桂芳当时刚生了温雅,丈夫下岗,家里揭不开锅。
“我答应了。”她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我把小雅给了她,她给了我两百万。”
“那我呢?”我问。
她的身体又开始发抖。
“赵芳华不放心,怕我反悔,怕我以后拿这件事威胁她。所以她又提了一个条件——她要我再找一个刚出生的女婴,跟小雅同一天出生的,把那个孩子带走,当成我自己的女儿养。这样,就算将来事情败露,也说不清到底谁是谁的孩子。”
“那个女婴,就是我。”
刘桂芳点头,哭的浑身痉挛。
“你是温建国在外面的一个女人生的。那个女人难产死了,孩子被送到医院代养。赵芳华知道这件事,恨那个女人,也恨你。她让我把你带走,越远越好,永远别让温建国知道。”
我的手攥紧了茶杯。
“所以,温建国是我的亲生父亲。赵芳华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对。你的亲生母亲姓苏,叫苏婉清,生你的时候大出血走了。”
“那你呢?你把我带走之后呢?”
“我把你交给了我乡下的表姐。她没孩子,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她就是……你现在的妈妈。”
陆希的妈妈。
那个在我高考志愿出事时哭的瘫在椅子上的女人。
那个省吃俭用供我复读的女人。
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但她是我的妈妈。
“孩子,对不起……”刘桂芳又要跪。
我按住她的肩膀,力气很大。
“你拿了两百万,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卖了,又把我从亲生父亲身边偷走,扔给一个陌生人。”
她不敢看我。
“这二十二年,温雅享受着我的富贵,我过着本该属于她的清贫日子。而你,拿着那两百万,过的怎么样?”
“钱……早就花完了。”她的声音很小,“我丈夫赌博,全输光了。这些年我一直在工厂打工……”
“活该。”
这两个字从我嘴里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我没收回。
我站起来,留下一句话:“这件事,我会自己处理。你别再联系我。”
走出茶馆,六月的太阳晒的地面发烫。
我站在路边,深呼吸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温建国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秘书接起来。
“您好,温氏地产。”
“我找温建国。”
“请问您是?”
“我叫陆希。关于他寻找亲生女儿的事,我有重要信息。”
秘书顿了一下:“请稍等。”
等待的时间不长,大概两分钟。
“陆希小姐?”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急切,“你说你有我女儿的消息?”
“不是消息。”我说,“是我本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
“你……什么意思?”
“我的基因和你们公布的样本高度匹配。十六个STR位点,十五个完全吻合。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去做正式的亲子鉴定。”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我听到他的呼吸变重了。
“你在哪里?我现在就派人来接你。”
“不用。明天下午两点,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我会到。你带上你的样本。”
“好。”他的声音有点抖,“好,明天下午两点。陆希,你……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给我妈打了一个。
“希希?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妈,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我是你亲生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压抑的抽泣。
“妈?”
“希希……”她的声音都在抖,“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告诉我实话。”
又是一阵沉默。
“不是。”她终于说出来了,声音都在抖,“你不是我亲生的。你是桂芳……是我表姐送来的。你刚出生没几天,她说是一个活不下去的女人不要的孩子,求我收养。我和你爸结婚多年没孩子,就……就把你抱回来了。”
“你知道我亲生父亲是谁吗?”
“不知道。桂芳没说,我也没问。希希,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你别怪妈,妈这辈子把你当亲生的——”
“妈。”我打断她,“我不怪你。你永远是我妈。”
她在电话那头哭出了声。
我也想哭,但没哭出来。
“过几天我回家看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宿舍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被打湿了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