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四十三条的娄家老宅,是一座三进三出的老院子,青砖灰瓦,门楣上刻着"娄宅"两个字的石匾。但陈卫国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石匾右下角被人用墨汁涂了个叉,门板两侧的春联被撕了一半,剩下一角在风里飘着。
他敲了门。
开门的正是娄晓娥。她比一个月前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色,但眼睛依然亮。她看见陈卫国,明显松了一口气,侧身让他进来。
"陈大夫……我以为你不来了。"
"答应过你的事,我不放鸽子。"陈卫国迈进院门,目光扫了一圈——院子里花木凋零,几盆原先养得极好的兰花全枯了,墙角堆着来不及收拾的杂物。
娄晓娥引他进了正厅。厅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气质儒雅但眼下满是疲惫——正是娄振华。另一个是娄振华的妻子,娄晓娥的母亲,坐在旁边默不作声,手里攥着一块手帕。
"爸,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陈大夫。"娄晓娥介绍。
娄振华站起来,朝陈卫国拱手,声音沙哑:"陈大夫,多谢你上次帮忙。街道办那封信起了作用,罚款交完了,人没进去。但——"
他顿了顿,苦笑着摇了摇头:"但生意做不下去了。以前那些客户,一听我们家被查过,都躲着走。加上年前囤的一批货被扣在码头,说是要补税,到现在还没放行。货款压了,周转不开了。"
娄振华说到这里,声音里已经有了发涩的尾音。他一个做了半辈子买卖的人,如今被逼到向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求助,脸上挂不住,但实在没了别的路。
陈卫国没急着表态。他坐在太师椅上,接过娄晓娥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才开口:
"娄先生,你以前的货主要走哪条线?"
"主要是天津港往南走的。"娄振华说,"布匹、药材、日用百货都有。我在天津有个老伙计叫方德胜,从前合伙做了十几年,后来各自单干,但关系一直没断。"
"方德胜现在还在做?"
"在做。但他胆子小,我出了事之后,他跟我断了联系——怕连累。"
陈卫国把茶碗放下:"娄先生,你信不信我?"
娄振华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沉默了几秒。他说不上为什么,但陈卫国身上有种跟他年龄极不相符的沉——不是老成,是一步一步算好了再走的稳重。
"……我信。"
"那好。"陈卫国站起来,"你写一封亲笔信给方德胜,就说你如今有个靠得住的合伙人,手里有稳定客户,想跟他重新搭线。信上不要提你被查的事,就说你换了个经营方式,现在正经做厂区供销。"
娄振华皱眉:"可我现在手里的货出不去——"
"货我来销。"陈卫国说,"红星轧钢厂三千多工人,加上家属小一万人。日用品、布匹、药材,都有需求。厂里副食品供应有缺口,后勤处每年要对外采购。我认识后勤处的许富贵,他说话管用。"
娄振华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可我跟厂区没打过交道——"
"你不需要跟厂区打交道。"陈卫国说,"你只需要跟一个人打交道。"
他看着娄振华,声音不高不低:
"跟我。"
屋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娄振华与妻子对视一眼,妻子轻轻点了下头。娄振华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来:"陈大夫……不,陈所长,我娄振华欠你两条命了。一条是我的,一条是这家业的。"
陈卫国握住他的手:"娄先生客气了。生意上的事,回头许富贵那边我来牵线。另外——"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娄晓娥:"你家这个院子太大了,就三个人住着,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把东厢房租出去,收点租金贴补家用。我有几个认识的工友,正找房子。"
娄振华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陈所长……你年纪不大,想得真周全。"
陈卫国笑了笑没接话。他当然想得周全——东厢房租给厂里的技术骨干,等于在娄家院子里放了几双"眼睛"。往后娄家有什么风吹草动,他第一时间就知道。
出了娄宅,娄晓娥送他到巷口。她低着头走了一段路,在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停住,轻声说:
"陈大夫……你为什么帮我们家帮到这个地步?"
"我说过了,你欠我一个人情。"陈卫国看着她,"将来有用得着你的时候。"
娄晓娥抬起眼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下头。她没有再问"什么时候",因为她知道——这个人的每一步,都有自己的算计。
但她不恨这个。甚至隐隐觉得,被人这样精打细算地"利用",反而踏实。至少说明自己还有用。
【系统提示:娄振华对宿主信任度达到75%。娄晓娥好感度提升至68%。支线任务"娄家商业网络"解锁进度:25%。当前已建立联系节点:娄振华(货源)+
许富贵(厂区供销渠道)。下一步关键节点:天津方德胜。】
陈卫国走出巷口,三月的光铺满整条大街。
他眯着眼想:娄家的商业底子要是能用起来,往后他手里能调动的资源就不只是医药了。布匹、药材、日用品——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比现金还硬。
脚步不停,他往轧钢厂方向走去。下午还有一台手术等着他,二车间一个工人的手指被钢板压伤,他得赶回去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