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个白瓷瓶,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的声音在发抖:“顾致逸,这是我们盼了多久才等来的孩子。”
顾致逸没有收回手:“我当然知道。”
“可是阿绮,我们还会有下一个孩子、下下个孩子的,咱们往后的日子还长,一定会儿孙满堂,膝下成群。”
“但那也是在云瑶生下嫡长子之后,这是礼教,也是规矩。”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礼教规矩?你现在要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也是礼教规矩吗?”
顾致逸皱了皱眉:“你一个后宅妇人,不懂朝堂上的权术。”
“太傅开了口,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不让你生,也是在保护你。”
“云瑶性子刚烈,你若抢在她前头生了孩子,她未必容得下你,我把这件事揽过来,至少能保你日后安稳。”
我再也听不下去他的说辞,一把抓起瓷瓶,狠狠摔在地上。
“我不会吃的。”
我把手护在肚子上,往后退了一步:“我一定会护着我的孩儿,即使他还没出生!”
顾致逸看着地上散落的药丸,脸色沉了下来。
他沉默着捡起一颗,再抬起头时的眼神也变了:“那可由不得你。”
他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我意识到了他要干什么,扶着肚子往后退,直到再也无路可退。
我摇着头,满脸是泪,祈求道:“不要......顾致逸,我求你了......不要。”
顾致逸走到我面前,一只手捂住我的眼睛,温柔地帮我擦泪。
“阿绮,你听话,这件事就过去了。”
可另一只手却捏着药丸送到我嘴边。
我紧紧闭着嘴,拼命摇头。
他的手指卡住我的下颌,精准地卸了我的力气。
药丸被推进喉咙滑了下去。
顾致逸这才松开手,低头看着我:“阿绮,一个孩子而已,以后还会有的。”
我靠着墙跌坐在地上,小腹深处传来一阵钝痛。
我低下头,看见裙子上洇开了一小片暗红。
“我的孩子......”
我伸手去摸那片血迹,指尖却染上了血色:“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顾致逸已经转过身,背对着我理了理袖口。
“今日是婚后第二天,我不能晾着云瑶,一个时辰后我会记得叫大夫来,阿绮,你别怪我。”
我的陪嫁宫女青禾从门外扑进来,跪在地上抱住我,浑身都在抖。
“公......小姐!你撑住,奴婢去找大夫!”
青禾爬起来就要往外冲,刚跑到院门口,迎面撞上一个洒扫的小厮。
“青禾姐姐,别跑了。”
小厮手里提着扫帚:“正院那边说夫人晚上吃饭凉到了,把府里大夫挨个都叫过去了,夫人发话,大夫没瞧完谁都不许走。”
青禾急了:“我们小姐这里是天大的要紧事!你去跟夫人说一声,就说......”
小厮打断她:“青禾姐姐,你别为难小的了,今时不同往日,绮小娘的事,哪有夫人的事要紧?”
青禾愣在原地,任由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却毫无办法
她转身跑回我身边,跪下来抱住我的肩膀。
我的裙子已经被血洇湿了一大片,小腹一阵一阵地绞痛,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公主,您听奴婢说。”
青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咱们不能再瞒了,您去找您父亲吧,您父亲一定能救您......”
我靠着她的肩膀,嘴唇已经没了血色。
“青禾,你说,我爹会原谅我吗?”
殿试那年的情形忽然涌上来。
我坐在屏风后面,隔着屏风看见顾致逸站在大殿上,对他一见钟情。
父皇事后问我,满殿的青年才俊有没有看得上的。
我说了顾致逸的名字。
父皇翻着卷宗:“此人确有才学和雄韬伟略,可驸马不得参政,朕若招他为驸马,便是断了他的仕途,绮儿,你想清楚了?”
我想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跪在父皇面前。
“女儿愿隐去身份,以平民之女嫁他,求父皇成全。”
父皇震惊地看着我,终究还是拧不过我,恨铁不成钢地把我赐婚给了顾致逸。
我为顾致逸的仕途,放弃公主的荣华富贵。
却想不到有朝一日,顾致逸会为了自己的仕途,亲手喂我吃下堕胎药。
腹中又是一阵剧痛,我眼前渐渐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