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玥离渊 > 第5章 恩断御阶前

燕珩渊望着她眼底摇摇欲坠的期盼,心口闷痛如堵巨石。
他身居帝位,步步皆是棋局。温家一案牵扯朝中盘根错节的逆党势力,暗流汹涌,稍有不慎,便是朝堂动荡、边关动乱。他假意严惩江家,是为引蛇出洞,为保全更多无辜之人,唯独不能对她吐露半分实情。
帝王无情,亦是帝王无奈。
可落在温槿玥眼中,他长久的沉默,便是默认,便是冷漠。
她跪在冰冷的金砖之上,晚风穿殿而过,吹得她衣衫微颤,满身华贵锦绣,衬得这一跪愈发狼狈可怜。
良久,燕珩渊移开视线,嗓音低沉冷沉,不带半分温情:
“律法如山,朝堂断案,岂容私情干预。”
短短十字,字字如冰锥,狠狠扎进温槿玥心口。
她瞳孔微微发颤,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寸寸熄灭。
原来如此。
原来多年青梅竹马、万般缱绻旧情,在皇权朝堂面前,当真一文不值。
她哑声追问,嗓音带着克制的颤抖:“所以,陛下执意要定温家死罪?满门忠良,尽数折杀?”
燕珩渊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强忍不落的泪水,看着她眼底生出的疏离与失望,喉间干涩发紧,却只能硬起心肠,冷声道:
“朕已下令彻查,证据确凿,无可转圜。”
他必须演得决绝,必须让她恨他、怨他,唯有如此,幕后之人才能彻底放松警惕,温家众人才能留有一线生机。
可这份隐忍,无人知晓,无人体谅。
温槿玥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终于克制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方才宫宫老嬷嬷假借他的名义赐毒酒,她心底尚且存着一丝侥幸,不肯相信他薄情至此。
可此刻亲耳听见他亲口所言,所有侥幸,彻底粉碎。
原来那杯毒酒,从不是皇后自作主张的私刑。
是他默许,是他授意,是他早已打算斩草除根,容不下她,更容不下功高震主的温家。
是她痴心妄想,还傻傻跑来这里,放下所有尊严,跪地乞恩。
何其可笑,何其卑微。
她缓缓挺直脊背,褪去所有卑微祈求,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泪痕未干,眉眼却彻底冷了下来。
“臣女……明白了。”
声音轻得近乎破碎,再无半分方才的哽咽哀求。
燕珩渊看着她瞬间死寂的模样,心脏骤然抽痛,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多想俯身扶起她,多想告诉她一切真相,多想告诉她他从未想过伤害温家、从未想过负她。
可他不能。
朝堂虎狼环伺,逆党暗藏,他赌不起,也输不起。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对自己心死。
温槿玥缓缓撑着地面起身,双膝早已被寒冰地砖冻得发麻,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心底。
她不再看高高在上的帝王一眼,那曾是她倾心相待、托付终身的少年,如今只剩满眼冰冷陌生。
“既然陛下心意已决,臣妾……不再多求。”
她微微俯身,行了一个最标准、最疏离的君臣大礼,再无半分夫妻温情。
“从此,温家生死,与臣妾无关。臣妾过往痴心,皆是虚妄。”
“臣妾告退。”
字字清冷,字字决绝。
说完,她转身,步步从容,步步苍凉。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背影纤细单薄,却透着彻骨的陌生与决绝。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光影,也隔绝了两人最后一点年少情分。
养心殿内,终于彻底死寂。
燕珩渊端坐龙椅,周身气压低得骇人,方才强装的冷漠瞬间崩塌。他抬手捂住心口,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疲惫、痛楚与隐忍的无奈。
叶临静静立在一旁,不敢言语,心中万般唏嘘。
陛下护人心苦,伤人更痛。
燕珩渊望着空无一人的殿门,嗓音沙哑低沉,带着无人听闻的苦涩低语:
“玥儿,再等等我。”
“待朕肃清奸佞,平定朝局,此生所有亏欠,朕必百倍、千倍补偿于你。”
彼时,他定会还温家清白,护她一世安稳,赎尽今日所有绝情与亏欠。
而走出养心殿的温槿玥,立于长廊晚风之中,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穹,泪水无声坠落。
彩莹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哽咽道:“娘娘……”
温槿玥抬手拭去泪痕,眼底彻底褪去所有柔软,只剩寒凉与死寂。
“不必再说。”
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彻底断了过往。
“从此,我无青梅,无旧情,无奢望。”
“唯余一身孤冷,静待家族宿命。”
今日一跪,折尽傲骨,断尽情丝。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满心爱慕、温柔纯粹的温槿玥。
只剩困于深宫、满心寒凉、步步隐忍的懿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