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槿玥走出养心殿,一路沉默返回关雎宫。
长廊晚风凛冽,吹乱她鬓边发丝,方才御阶前那一跪,膝盖依旧阵阵发麻,心口寒意更是久久不散。
彩莹小心翼翼搀扶着她,声音哽咽:“娘娘,陛下他……”
“不必再提。”温槿玥淡淡打断,眼底再无半分泪光,只剩一片冷静的荒芜。
她已经不指望燕珩渊念及年少情分出手庇护。帝王权衡天下,温家于他而言,是朝堂隐患,是需要割舍的棋子。哀求无用,泪水无用,想要保全族人,只能依靠自己。
踏入关雎宫,往日繁花似锦的殿宇此刻死气沉沉。温槿玥褪去华贵外衫,端坐窗前,指尖轻轻敲击桌案,细细梳理整件冤案的脉络。
奸臣罗织谋逆罪状,证据链环环相扣,一旦廷尉府定案,等待温氏一族的便是流放蛮荒。路途千里,瘴气横行,老弱妇孺根本撑不到目的地。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满门忠烈葬身荒途。
“彩莹。”温槿玥抬眸,语声低沉而清晰,“你寻机会联络温府留在京城的旧部,暗中前往天牢,传递两桩事。”
“第一,让父亲与兄长稳住心神,切莫在狱中激愤认罪,但凡审讯,只认治军疏漏,绝不可承认谋逆;
第二,搜寻当年边关粮草调度文书,那是洗清冤屈最关键的凭证,藏于温家密室暗格,务必想法取出妥善保管。”
彩莹心中一惊,连忙俯首记下:“奴婢谨记,只是天牢守备森严,想要传消息难如登天。”
“我自有办法。”温槿玥唇角掠起一抹浅淡冷意。她仍是当朝懿贵妃,手中尚有份例、人脉,还有不少昔日温家提拔过的官员。哪怕不再受帝王恩宠,贵妃的身份,依旧能作为掩护。
往后她要收敛所有情绪,不再流露悲愤与绝望。在燕珩渊面前,她要装作心如死灰、认命安分,令他放下戒备,也让幕后构陷温家的奸臣放松警惕。
与此同时,养心殿内。
燕珩渊望着温槿玥离去的方向,心绪纷乱。叶临立在一旁低声回禀:“陛下,方才懿贵妃娘娘回宫之后,立刻吩咐贴身侍女暗中联络外界,似是打算与天牢互通消息。”
燕珩渊眸色微沉,指尖攥紧。
他知晓温槿玥定会想方设法营救温家。可眼下奸党尚未全部浮出水面,他不能贸然推翻眼下的调查,否则会前功尽弃。他想暗中出手相助,又怕被温槿玥察觉,反倒让她误以为一切恩赏都是帝王施舍,隔阂更深。
“派人暗中跟随,护着她派出去的人,不要阻拦,亦不要暴露踪迹。”燕珩渊缓缓开口,嗓音满是隐忍,“但凡她搜集证据途中遭遇阻碍,悄悄扫清。不要让她知晓是朕所为。”
他如今亏欠她万千,能默默为她铺路,已是唯一能做的事。
关雎宫内,烛火摇曳至深夜。
温槿玥铺开信纸,斟酌字句,打算私下联络几位忠于温氏、为人正直的朝臣。她清楚前路步步荆棘,深宫如笼,敌人潜伏暗处,燕珩渊立场难测。
可为了天牢之中等候救援的亲人,她困于这座四方宫墙,也要奋力搏出一线生机。
情丝早已斩断,从今往后,她所有筹谋,只为温家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