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半月,深宫日夜暗流汹涌。
温槿玥周旋各方,辗转联络旧臣,数次冒险派人潜入温府密室寻找边关文书,可每一条出路,皆被皇后沈令妩提前堵死。
沈令妩手握外戚势力,买通廷尉、封锁城门眼线,但凡温槿玥派出的人手,要么半路被截,要么消息石沉大海。那些愿意暗中相助的朝臣,接连被皇后罗织小事弹劾,人人自顾不暇,无人敢再为温家发声。
她也曾借着贵妃身份,数次设法想要再次觐见燕珩渊。
可养心殿的门槛仿佛凭空筑起,陛下政务繁忙,一概不见后宫。温槿玥心里清楚,不是燕珩渊无暇相见,是他不愿再见她,不愿再听见关于温家的求情。
最后的希望,彻底断绝。
这日朝旨传至后宫。
温氏一族谋逆一案定谳,念及世代戍边旧功,免除死罪,全族流放沧溟蛮荒之地,三日内启程,永世不得归京。
传旨内侍冰冷的话音落下,关雎宫内一片死寂。
彩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泪水汹涌而出。
温槿玥立在殿中,一身素色长裙,久久没有动静。连日筹谋、殚精竭虑,所有隐忍、算计、奔走,到头来依旧无力回天。她拼尽贵妃所有权势与人脉,依旧没能撕开皇后布下的死局,依旧没能撼动帝王下定的决断。
心口像被寒冰死死冻结,先前御阶下跪拜尚存的一丝微弱期盼,此刻彻底粉碎,不留分毫。
“娘娘……我们再想想办法,我们再求一次陛下好不好!”彩莹失声痛哭。
温槿玥缓缓摇头,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眼底再无波澜。
“不必了。”
“求无可求,寻无可寻。”
她明白,燕珩渊不是不知情,他清楚冤案背后是皇后主导,清楚温家满门忠烈,却依旧选择顺水推舟。皇权制衡之下,温家注定要成为牺牲品。
三日后,便是温家启程之日。
天还未亮,温槿玥换上一身最朴素的衣衫,避开宫中耳目,乘车去往城外十里长亭。
寒风萧瑟,枯草连天,灰蒙蒙的天际压得极低。
枷锁叮当声响一路传来,温氏族人步履蹒跚,年迈的父亲被铁链缚住双手,兄长满身伤痕,族中妇孺面色惨白,人人形容枯槁。
看见伫立亭中的温槿玥,温丞相浑浊的双眼涌上悲色。
“玥儿,不必过来。”
温槿玥缓步上前,想要触碰父亲,却被狱卒横戈拦下。隔着冰冷的桎梏,她只能遥遥望着至亲。
“父亲,是女儿没用。女儿困于深宫,想尽一切办法,依旧没能为温家洗清冤屈。”
她声音轻颤,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滚落。
“此去沧溟,山高路远,瘴气丛生,路途凶险,你们千万保重。”
兄长望着她,低声劝慰:“勿要自责,是非曲直,自有天道。好好活下去,莫要为温家过度伤怀。”
一旁暗中监视的皇后眼线静静伫立,将所有景象传回未央宫。沈令妩收到回报,端起热茶,嘴角漫上胜利者的冷笑。
不多时,押送官兵高声催促启程。
沉重的铁链拖动地面,刺耳作响。温氏族人转身,一步步向着漫无尽头的蛮荒古道走去,没有人回头。
温槿玥独自站在长亭,久久伫立。
冷风卷起她的衣袂,望着队伍渐渐缩成远方一道渺小黑影,最终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她倾尽所能,依旧拦不住这场别离,拦不住家族的宿命。
年少青梅情,御阶卑微乞,深宫万般谋。
到头来,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远赴绝境。
心底那根维系她与燕珩渊之间最后的丝线,寸寸断裂。
彩莹悄悄走到她身侧:“娘娘,回宫吧,此地风大。”
温槿玥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泪痕拭尽,只剩一片死寂的寒凉。
“回宫。”
“从此,温家前路,我只能另寻出路。燕珩渊,你我之间,再无半分情分。”
她心中已然定下计划,深宫牢笼不可久留,假死脱身,势在必行。